，前幾年**搞村村通工程修了水泥路，比從前好走多了，但彎多路窄，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村口。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碾子也還在，幾個老人坐在那里曬太陽聊天，看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開進來，都伸長了脖子張望。周敏讓司機在村口停下，自己下了車走過去。她認出了那些人——王嬸、李大爺、張家二叔，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只是比記憶里老了許多，頭發(fā)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哎呀，這不是敏娃子嗎！”王嬸第一個站起來，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說你忙，過年都沒回來，這怎么突然回來了？”
“王嬸好，我回來看看我媽?！敝苊粜χ蛘泻?，從包里拿出幾盒點心分給大家，“大爺二叔，你們身體都還好吧？”
寒暄了幾句，周敏就往自家老屋走。老屋在村子的另一頭，靠近山腳的位置，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土坯房，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黃褐色的泥土。屋頂?shù)耐咂故切聯(lián)Q過的，是前年母親打電話說屋頂漏雨，她找人回來修的。屋前有一小塊院壩，用竹籬笆圍著，里面種了些蔥蒜和青菜，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門軸發(fā)出的聲音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堂屋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氣味，混合著柴火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正對門的墻上掛著父親的遺像，黑白的，已經(jīng)泛黃了，照片里的父親還很年輕，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表情嚴肅地看著鏡頭。
“媽？”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她把行李箱放在堂屋里，穿過堂屋往后院走。后院里，她看到了母親。
趙春蘭正蹲在那幾棵果樹下面拔草，背對著她，身形比她上次見到時又瘦小了一圈，隔著那件碎花襯衫，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她的動作很慢，拔幾根草就要停下來喘口氣，然后繼續(xù)彎腰去拔。夕陽的余暉從山那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枝。
周敏站在后門口看著這個背影，喉嚨突然有些發(fā)緊。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媽，我回來了?！?br>趙春蘭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腰轉(zhuǎn)過身來。周敏這才看清母親的臉——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也陷了下去，皮膚蠟黃蠟黃的，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黃紙。她瘦得幾乎脫了相，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眼睛里閃過了驚喜、意外，還有一絲慌亂。
“你怎么回來了？”趙春蘭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心虛，“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
“王叔給我打的電話?！敝苊糇哌^去，伸手去扶母親，觸到的手臂細得嚇人，幾乎就是皮包骨頭，“媽，你瘦成這樣了為什么不跟我說？”
趙春蘭把手抽回來，別過臉去：“沒啥大事，就是吃飯不香，年紀大了都這樣。王樹國多管閑事，跟你瞎說什么了?！?br>“媽?！敝苊舻恼Z氣嚴肅起來，“你跟我去醫(yī)院，明天就去縣里檢查?！?br>“不去?！壁w春蘭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和她拒絕進城時一模一樣的倔強，“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花那個冤枉錢干啥?！?br>“我出錢，不花你的錢?！?br>“你的錢就不是錢？”趙春蘭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往屋里走，“錢是大風刮來的？你在城里過日子開銷大，妞妞還要上學，你留著給她花?！?br>周敏跟在母親身后進了屋，看著母親在灶臺前忙活著要給她燒水，動作遲緩而吃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積攢全身的力氣。她心里一陣酸澀翻涌上來，差點沒忍住眼淚。她走過去把母親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動手去燒水。
“媽，你就聽我一次行不行？”她背對著母親說，聲音有些發(fā)抖，“你把我養(yǎng)大供我讀書，吃了那么多苦，現(xiàn)在我有能力了，你就讓我好好孝敬你幾年。你跟我去城里住，我給你找最好的醫(yī)生，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你想去哪兒玩我陪你去?！?br>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周敏的臉，她的眼眶紅紅的。身后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