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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我聽到王建國深吸一口氣，然后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說：
"那是我老家的一個遠(yuǎn)房親戚，腦子有點問題，從小就喜歡我。她家里人覺得她這輩子嫁不出去，就想賴上我。我當(dāng)年考學(xué)的時候，她家里出過一點錢，現(xiàn)在就拿這個要挾我，非說我欠她的。"
我捏著咸菜瓶的手在發(fā)抖。
腦子有問題。
從小就喜歡他。
賴上他。
這就是王建國嘴里的我。
"那你怎么不早說！"白春雪急了，"你讓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進(jìn)我家，她要是犯了病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她會找過來啊！"王建國壓低聲音，"春雪，你先穩(wěn)住她，別刺激她。她那個病，一發(fā)作就瘋瘋癲癲的，到處跟人說是我老婆。你別被她嚇著，她就是個瘋子。"
瘋子。
我是個瘋子。
我蹲在夜市攤前炒了五年的炒飯，手上全是油煙熏出來的老繭，冬天凍傷夏天曬傷，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每一分錢都打給他。
省吃儉用，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他說我是瘋子。
"那現(xiàn)在怎么辦？"白春雪看我的眼神變了，帶著恐懼和厭惡，"你讓她趕緊走，我不想跟一個瘋子待在一個屋里！"
"你先別激動，我有辦法。"王建國說，"我前幾天聯(lián)系了一個老鄉(xiāng)，他在南方開廠子，正缺人手。我尋思著把她弄過去，一個月給她結(jié)一千塊錢，管吃管住。等她去了那邊，咱們就清靜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什么廠子？"
"什么什么廠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建國不耐煩地說，"就是個小作坊，干點雜活，正適合她那種沒腦子的人。"
"能行嗎？她要是不愿意去怎么辦？"
"由不得她。"王建國冷笑一聲，"她現(xiàn)在還想著我娶她呢，我跟她說去廠里攢點錢當(dāng)嫁妝，她肯定樂顛顛地去。等她進(jìn)了廠子，就由不得她了。我聽說那廠子管得嚴(yán)，進(jìn)去了就別想出來。"
白春雪松了口氣。
"那你可得快點辦，我可不想她三天兩頭來找我。"
"放心吧寶貝，我心里有數(shù)。你先應(yīng)付著她，別讓她鬧起來。她要是問什么，你就說我馬上回去。"
"行，你快點。"
白春雪掛了電話，轉(zhuǎn)頭看向我。
她的表情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現(xiàn)在是看待一個危險品的警惕。
"秀芝姐，"她拉開了和我的距離，"建國說他馬上就回來，你先坐一會兒。"
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皺了皺眉，又說："你要是渴了，廚房里有水，你自己倒。我還有點事，先去臥室打個電話。"
說完，她逃也似的進(jìn)了臥室，把門關(guān)上了。
屋里就剩我一個人。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咸菜瓶。
這瓶蘿卜條，是建國臨走之前點名要吃的。
他說在外面吃不慣，想念家里的味道。
他說等他考上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接我。
他說咱倆的好日子在后頭呢。
我攥著瓶子，慢慢走到茶幾前，坐了下來。
沙發(fā)很軟，軟得讓我有點不習(xí)慣。
我擺攤這些年，一直坐的是木頭板凳。冬天冰得人**疼，夏天燙得人坐不住。
建國說等他發(fā)達(dá)了，給我買真皮沙發(fā)。
原來真皮沙發(fā)在這兒。
我把咸菜瓶放在茶幾上，看著那個砂鍋發(fā)呆。
銀耳羹。
我從來沒給自己燉過銀耳羹。
銀耳太貴，舍不得買。偶爾買回來一點，也是留著給建國補身體。
他備考那年，我每天晚上收攤之后，還要給他煮夜宵。紅糖雞蛋，瘦肉粥，排骨湯……
他嫌棄我的手粗糙，盛湯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他會縮一下。
他說，你就不能戴個手套？
我說，戴著手套炒飯不方便。
他說，那你收攤之后洗干凈再來。
后來我每次去看他，都會先把手洗三遍。
可他還是嫌我身上有味道。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還有洗不干凈的油漬，掌心全是老繭，手背粗糙得像樹皮。
這雙手，給他掙了五年的生活費。
這雙手，幫他還了上學(xué)時欠的所有債。
這雙手，在零下十幾度的夜里翻炒過無數(shù)鍋炒飯。
他說，我是個瘋子。
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白春雪探出頭來看我。
發(fā)現(xiàn)我老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