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把那個泛黃的早餐袋遞到我面前時，包廂里所有人都安靜了。袋子上還貼著粉色的便利貼，字跡褪了色，但我知道上面寫著什么——“周也，早安?！?br>我接過袋子，笑了笑。他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然后我松開手指，袋子落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林知意，你……”他的聲音像被掐住了。
我拿起包，說：“周也，十七歲的林知意已經(jīng)死了?！?br>第一章 同學會，我扔掉了他的道歉
包廂里的燈光昏黃得恰到好處，能把每個人臉上的細紋都模糊掉，像是歲月對三十歲上下的人最后的善意。圓桌上杯盤狼藉，有人喝多了趴在桌上，有人還在起哄讓周也講他最近拿下的那個大項目。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轉(zhuǎn)著半杯橙汁，偶爾應(yīng)付幾句寒暄。**趙磊坐我旁邊，第三遍說起他在**買房的事，我第三遍點頭說“挺好的”。
來之前我猶豫了很久。陳嶼白說，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別勉強。他說話的時候正在廚房煎牛排，圍裙上沾了油漬，頭也沒回。我說，我想去，我想看看自己還會不會難受。
他說，那你回來告訴我答案。
我就來了。
進門的時候沒人認出我。直到我在簽到表上寫下“林知意”三個字，負責接待的學習委員孫曼盯著我看了五秒，才尖叫起來：“天哪你是林知意？！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她這一嗓子把半個包廂的人都招來了。我笑著應(yīng)付了一圈寒暄，聽他們說我“變化好大完全認不出來了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我一律回答“做服裝設(shè)計，在上海開了個小工作室”。
周也是最后到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低頭回陳嶼白的微信。他問我到了沒，我說到了，他說別喝酒，我說知道。我抬起頭，就看見周也站在門口，西裝革履，頭發(fā)往后梳得一絲不茍，和高中時那個穿校服都嫌大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也看見了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后移開。
我以為這就是全部了。打個照面，客套兩句，散場后各回各家。我甚至已經(jīng)在心里盤算著再待半小時就走，趕得上和陳嶼白視頻說晚安。
但周也喝多了。
幾輪推杯換盞之后，他的臉開始泛紅，話也多了起來。有人提起高中時候的趣事，說到運動會、說到逃課、說到誰暗戀誰。周也忽然站起來，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東西。
我第一眼沒認出來。那是個塑料袋，泛著陳舊的**，邊緣起了毛邊，像是被反復折疊又展開過無數(shù)次。袋子上貼著一張粉色的便利貼，字跡褪成了淺灰色。
但我認得它。
我當然認得它。
那是我十七歲那年，每天早晨五點四十起床，騎二十分鐘自行車去東街口那家早餐鋪，排隊買來的醬**和熱豆?jié){。那是我一筆一劃寫下的“周也，早安”，連感嘆號都不敢加，怕顯得太熱烈，怕被他看出來。
周也拎著那個袋子，醉眼蒙眬地看著我。
“林知意，”他的聲音有點啞，包廂里忽然安靜下來，“這個，你還記得嗎？”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看著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袋子在他手里晃了晃。“我一直留著。這些年搬了四次家，換過三個城市，我一直留著?！彼D了頓，喉結(jié)滾了一下，“對不起?！?br>有人說“哇”。
有人掏出手機拍。
孫曼在旁邊小聲說“好感人啊”。
我站起來，接過那個袋子。
它比我想象中更輕，也更舊。塑料袋發(fā)出細微的脆響，便利貼的邊緣卷起來，我用指腹按下去，又彈起來。我低頭看著上面那四個字，想起十七歲的自己趴在課桌上寫它的樣子，想起她把袋子偷偷塞進周也課桌時手抖得差點把豆?jié){灑了，想起她以為沒人看見，卻被后排的男生吹了口哨。
“林知意，”周也的聲音帶著醉意和某種我分辨不清的情緒，“當年的事，我——”
我松開手指。
袋子落進腳邊的垃圾桶，發(fā)出一聲輕響，像是什么東西終于碎了。
“林知意，你……”他的聲音像被掐住了。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繞過椅子，朝門口走。經(jīng)過他身邊時，我停了一步。
“周也，”我說，“十七歲的林知意已經(jīng)死了?！?br>門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