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剩下的錢得留著給我兒子上重點托管班用。”
沈紅霞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叉腰，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劉桂蘭剛從菜市場回來，手里還拎著兩條鯽魚，聽到這話愣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兒媳婦，心里翻江倒海。
十年前老伴走的時候，沈紅霞連葬禮都沒來參加，說是要帶孩子去上早教班。
如今倒好，惦記起她的養(yǎng)老錢了。
劉桂蘭把魚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慢吞吞走進屋。
“紅霞，你說啥？”
“我說，您那剩下的三十六萬，得留給浩浩上重點班用?！?br>沈紅霞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那錢本來就是她的一樣。
劉桂蘭坐到沙發(fā)上，倒了杯水。
她這輩子就生了一兒一女。大兒子周大勇，小女兒周倩。
老伴走后，她一個人在縣城中學的食堂里干活。每天凌晨三點起來和面蒸饅頭，中午站在大鍋前炒菜，晚上還要留下來洗幾百個餐盤。
就這樣一分一毛地摳，干了整整二十年，攢下三十六萬。
前年大勇結婚，女方要彩禮買車。
大勇跪在她面前，哭著說拿不出錢就結不了婚。
劉桂蘭二話沒說，拿了十萬出來。
當時沈紅霞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親閨女還甜。
現(xiàn)在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紅霞，浩浩上個托管班要三十六萬？什么金子做的班？”
沈紅霞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媽，您不懂。那是市里最好的英才托管班。只要進去了，以后直升重點初中。人家那是精英教育，三十六萬還是我托了關系才拿到的內部價?！?br>劉桂蘭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她心里清楚，這錢要是拿出去，自己這輩子就真成了個空殼。
“那是我養(yǎng)老的錢。”
“媽，您這話說的?！鄙蚣t霞翻了個白眼，“您住我們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要錢干什么？等浩浩以后出息了，還能餓著您不成？”
劉桂蘭看了眼廚房。
她住在這里，名義上是養(yǎng)老，實際上就是個免費保姆。
每天買菜做飯洗衣服，還要接送浩浩。沈紅霞連一分錢買菜錢都沒給過，全靠她那點退休金貼補。
“倩倩還沒結婚，我總得給她留點嫁妝?！?br>劉桂蘭把水杯放下。
聽到周倩的名字，沈紅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周倩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您把錢給她，那就是打水漂。浩浩可是你們周家的獨苗，您分不清里外拐嗎？”
劉桂蘭看著一直坐在旁邊玩手機的周大勇。
“大勇，你也是這個意思？”
周大勇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扔，搓了搓臉。
“媽，紅霞說得對。浩浩的教育不能耽誤。倩倩那邊，以后再說吧?！?br>劉桂蘭閉上眼睛，感覺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冰渣子。
這就是她疼了三十年的兒子。
劉桂蘭站起身，拎起鞋柜上的鯽魚走進廚房。
沈紅霞在外面喊。
“媽，您別裝聽不見。這錢您今天必須給個準話。人家托管班名額緊張，明天就得交錢。”
劉桂蘭把廚房門關上。
她把鯽魚刮鱗去內臟。刀刃在砧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傍晚六點，浩浩放學回來了。
十歲的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一進門就把書包扔在地上。
“奶奶，今天吃什么？”
“紅燒鯽魚。”
浩浩一腳踢在門框上。
“又是魚。刺那么多，我不吃。我要吃炸雞?！?br>劉桂蘭端著盤子出來。
“浩浩乖，魚有營養(yǎng)，吃了聰明?！?br>浩浩一把推開盤子，湯汁濺了劉桂蘭一身。
“我媽說了，你就是個摳門的老太婆，連上學錢都不給我交。我才不吃你做的破飯。”
劉桂蘭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湯汁。
沈紅霞從臥室走出來，一把抱住浩浩。
“哎喲我的寶貝，別生氣。***不疼你，媽媽疼你。媽媽給你點外賣。”
周大勇坐在沙發(fā)上，連頭都沒抬。
劉桂蘭拿來拖把，一點一點把地上的湯汁拖干凈。
第二天中午，劉桂蘭做了一桌子好菜。
沈紅霞的娘家弟弟沈強來了。
沈強今年二十八，游手好閑，最近談了個對象，女方要求在縣城買一套全款婚房。
飯桌上，沈強夾了一大塊***塞進嘴里。
“姐，我那房子的事，你跟**商量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