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臺上，看到有人要往下跳。
第一回，我想也不想給人拽了下來。
他卻在凌晨敲開我家門，對我說：
“你都這么累了，還要救我?！?br>“我也救救你吧?！?br>然后一刀刺穿了我的心臟。
第二回，我沒攔他。
他站在風(fēng)里回頭看我，笑得很輕：
“我會帶你一起走的?！?br>他跳下天臺來追我，慌亂中我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第三回，我學(xué)聰明了。
我不碰他，也不激他，只站在三米外勸他回家。
他卻眼睛發(fā)亮：
“你終于來赴約了?！?br>然后他死死拽著我的手，我倆一起摔下了天臺。
**回醒來時，我又聽見了隔壁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那個瘋子，又搬進(jìn)來了。
1.
我坐在床上，把前三回的死亡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救他，他殺我。
不救他，他也要殺我。
勸他，他拽著我一起死。
三條路全堵死了，但答案反而變得清晰。
問題從來不在我怎么做。
問題在于我讓他先開口了。
每一次都是他先站在上面，他先定義了”我們”的關(guān)系。
所以這一回，我要先發(fā)制人。
凌晨我推開了天臺的門。
我看見他半個身子已經(jīng)越過了圍欄。
他的身影和前三回重合了。
舊樓的天臺沒有防護(hù)，外面就是空的。
他背對著我。
我本來可以轉(zhuǎn)身走。
我甚至已經(jīng)后退了半步。
可他忽然說：
“你也來了。”
我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卻像知道我在。
“我就知道你會來。”
那一瞬間，我冒上來一股無名火。
我討厭這種語氣。
討厭別人替我下結(jié)論。
好像他看穿我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一樣。
我冷聲說：
“下來。”
他笑了。
聲音很輕，像被風(fēng)刮碎。
“你不是也站過這里嗎？”
“我站過，不代表我要跳?！?br>“可你想過?！?br>我沉默。
他終于轉(zhuǎn)過頭。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沒有害怕，也沒有瘋狂。
只有一種讓我后背發(fā)涼的溫柔。
“別騙我?！?br>他說。
“我見過你看下面的樣子?！?br>“你在凝視深淵?！?br>我不想跟一個陌生男人討論我的精神狀態(tài)。
我掏出手機(jī)，準(zhǔn)備打給物業(yè)。
他卻忽然松開了抓住圍欄的手。
那一秒，我身體比腦子快。
我沖過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太輕了。
我一個人就能把他拖回天臺。
兩個人摔在水泥地上。
他躺在我旁邊，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他側(cè)頭看我。
“你救我？”
我喘著氣罵他：
“你有病就去治，沒病就別上天臺。”
他卻笑了。
眼角有淚，神情像終于確認(rèn)了什么。
“你都這么痛了，還肯救我。”
“喬予安?！?br>“你比我更需要休息?！?br>我當(dāng)時只覺得他不可理喻。
我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轉(zhuǎn)身下樓。
那晚我反鎖了門。
可凌晨四點。
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往外看。
程野站在門外，手里拿著我落在天臺的發(fā)圈。
他抬頭，對著貓眼溫柔地笑。
“還給你?！?br>我沒開。
他也不走。
直到天快亮，我實在撐不住睡過去。
再醒來時，門縫下塞進(jìn)來一張紙。
上面寫著：
“別怕。”
“我會帶你離開吵鬧的地方。”
那是循環(huán)的開始。
幾天后，我加班回家，樓道燈壞了。
我剛摸出鑰匙，就被人從身后抱住。
熟悉的聲音貼著我耳邊。
“你太累了。”
“我?guī)湍阃Ｏ聛??！?br>我拼命掙扎。
可他比我想象中冷靜。
像完成一件早已計劃好的善事。
刀刃刺穿了我的身體。
我看見通往天臺的門半開著。
風(fēng)從門縫里灌下來。
他抱著我，一遍遍說：
“睡吧。”
“這次換我拯救你。”
2.
第二次醒來，我又聽見樓道里傳來搬東西的聲音。
隔壁門開了。
我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里看出去。
程野彎著腰，把一只紙箱拖進(jìn)屋。
青白的臉。
和上一回一模一樣。
他像察覺到我的目光，忽然抬頭。
隔著貓眼，他對我笑了一下。
我的血瞬間涼了。
我回來了。
回到一切開始前。
正常人這時候會報警，會搬家。
會聯(lián)系朋友，或者會把自己藏起來。
但我不是正常人。
我站在門后，指甲掐進(jìn)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