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錦棠繡坊拿下八百萬壽屏大單，掌柜設(shè)宴慶祝。
看著圓桌上只有酒菜沒有甜羹，我讓伙計加一碗銀耳羹。
話音剛落，新來的賬房學(xué)徒沈柔柔放下筷子，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這人啊，沒本事才愛占便宜，一碗銀耳羹才幾個錢，也要記在公賬上，真是窮酸到骨頭里?！?br>我懶得搭理她，抬手讓伙計快去端。
沒想到沈柔柔猛地拍桌。
“程晚棠，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今天這碗羹不許上。我在這里坐著，就輪不到你拿繡坊的錢裝闊?！?br>我也冷了臉。
“一碗銀耳羹而已，又不是從你嫁妝里掏錢，你在我面前擺什么主母架子?！?br>“你說什么？”
沈柔柔指著我尖叫。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程遠山是我夫君。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錦州所有繡坊混不下去。你算什么東西，也敢頂撞我？”
我愣在原地。
程遠山。
那是我爹。
他什么時候給我娶了個比我還小兩歲的續(xù)弦，我怎么不知道。
我娘靈位還在程家祠堂，他也敢。
滿桌人看著我。
沈柔柔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鼻孔都快翹到燈上去。
“怕了吧。別以為你替繡坊跑來跑去拿下壽屏單子，掌柜就會把你當(dāng)回事。別人不知道你怎么拿下的，我還不知道嗎？”
她捏著嗓子，故意說得讓每個人都聽見。
“人家壽宴管事是個老鰥夫。程晚棠，你為了一個單子，怕是連臉都不要了吧?！?br>周圍筷子聲停了。
那些剛才還舉杯夸我的師傅，眼神一下子變了。
我胸口像被**。
為了這批壽屏，我在染坊守了三夜，改了二十七遍樣稿，手指被金線勒出血。壽宴老夫人看中的是我娘留下的雙面繡針法，不是沈柔柔嘴里的齷齪。
我站起來，看著她。
“不會說話就閉嘴。你要是管不住舌頭，門口賣針線的籃子里有麻繩，我可以送你一截，把你的嘴縫起來?！?br>有人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沈柔柔臉漲得通紅。
“程晚棠，你才該被縫嘴。今天我說了算，我說不許上甜羹就不許上?！?br>我轉(zhuǎn)頭看伙計。
“去端?！?br>伙計看看我，又看看沈柔柔，臉上全是為難。
沈柔柔得意極了。
“你不是能耐嗎？繼續(xù)啊。我看今天誰敢給你端?！?br>我心里那點熱氣慢慢冷下去。
我替錦棠繡坊跑斷腿，換來一桌慶功宴，連一碗甜羹都要看新學(xué)徒臉色。
這時，掌柜宋明禮端著酒杯進來。
“晚棠，你可是咱們繡坊的大功臣，我敬你一杯?！?br>他話說到一半，察覺氣氛不對，皺眉問怎么了。
一個繡娘湊到他耳邊，把事情說了。
我看見宋明禮眉頭越皺越深，還以為他會還我一個公道。
他卻放下酒杯，先嘆了口氣。
“晚棠，我不得不說你兩句。一碗羹而已，鬧成這樣像什么話?！?br>我看著他。
“宋掌柜，你說什么？”
“今晚是好日子，別因為小事傷了和氣。柔柔年紀(jì)小，說話直，你是繡坊老人，讓讓她。給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像聽見了笑話。
“她罵我賣臉求單子，你讓我向她道歉？”
宋明禮臉沉下來。
“程晚棠，我也是為你好。柔柔是程老爺?shù)娜?，程家是咱們繡坊最大的靠山。她不高興，你以后也不會好過。”
我笑了一聲。
“她說是程家的人就是了？那我還說我是程遠山親女兒呢?！?br>沈柔柔冷笑。
“就知道你不信。今天我讓你死個明白?！?br>她撥開旁邊的人，走到我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
“睜大眼睛看清楚?！?br>紅紙展開。
上面寫著婚書。
男方程遠山，女方沈柔柔。
媒人印，族老印，甚至還有程家私章。
我的手指一下子冰了。
私章是真的。
我娘死后，我爹把那枚章交給我，說程家內(nèi)外大事都要我過目。
可眼前這張婚書上，偏偏蓋著同一枚章。
沈柔柔把婚書收回懷里，笑得輕蔑。
“現(xiàn)在信了嗎？像你這種小繡娘，我一根指頭就能摁死?！?br>我盯著她。
“把婚書給我看清楚?！?br>“憑什么給你?！?br>她往后退半步，聲音拔高。
“現(xiàn)在，跪下，給我道歉。再把那碗銀耳羹的錢自己付了?！?br>我吐出兩個字。
“做夢?！?br>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