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五谷延年。
既然滿朝方士都在給他喂毒藥，那我就給他做最干凈、最溫和、最穩(wěn)妥的食補丸。
不用半分礦石、不用一味烈藥、不帶一絲毒性。
純五谷、純草木、純蜜飴，潤物無聲，一點點養(yǎng)回他透支勞損、毒素堆積的龍體。
我看著一臉單純的小師妹，輕聲道：「禾禾，幫我個忙?！?br>「師姐你說！」
「把院里所有閑置草木藥材、五谷干糧，全部清點一遍。從今天起，我們不碰金石，只做食補。」
蘇禾不懂我驟然堅定的緣由，還是乖乖點頭應(yīng)下。
收拾藥材的間隙，我快速盤清自己的處境。
我人微言輕、無名氣、無資歷、無話語權(quán)。
我當(dāng)眾說仙丹有毒，只會被定為妄議圣裁、動搖君心，必死無疑。
我只能徐徐圖之。
第一步，保師父清名，勸他告老還鄉(xiāng)，遠(yuǎn)離丹爐禍局，不做日后背鍋之人。
第二步，慢慢替換供奉，用草木食補一點點取代金石毒丹。
第三步，長年溫和調(diào)養(yǎng)，清他淤積丹毒、補他耗空氣血、安他耗散心神。
我不求逆天改命，不求名留青史，不求權(quán)寵榮華。
我私心很簡單：讓他多活幾年，多做幾年事，把這大一統(tǒng)的江山坐穩(wěn)、坐穩(wěn)、再坐穩(wěn)。
正低頭整理粉料，宮外忽然傳來內(nèi)侍清亮的傳報，穿透滿院秋風(fēng)落葉，落進(jìn)整座丹院：
「陛下駕臨丹廬——韓師接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我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真正活著的、站在九州之巔的秦始皇嬴政。
我從前總覺得，史書文字震撼人心。
直到此刻躬身立在秋風(fēng)里，聽見那沉穩(wěn)厚重、步步落地的腳步聲，才懂得何為帝王威壓，何為一掃**的霸主氣魄。
沒有影視劇浮夸的金冠霞帔、奢靡衣袍。
真正的始皇，一身玄色暗紋朝服，衣料厚重肅穆，紋路低調(diào)規(guī)整，腰間佩劍，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挺直不折。
年近五十，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倦怠，卻依舊有著俯瞰天下、**九州的沉斂威嚴(yán)。
半**伐、半生治國，無一日松懈、無一日安逸。
全院宮人學(xué)徒盡數(shù)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蘇禾攥著我的衣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緊張到極致。
只有我，垂首之間，心緒翻涌。
敬畏、唏噓、心疼，千般情緒壓在心底。
世人罵他**、罵他嚴(yán)苛、罵他集權(quán)。
可沒人看見，他透支一生心血，為華夏鋪下千年統(tǒng)一的根基。
他值得安穩(wěn)、值得安康、值得好好活著。
韓終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禮數(shù)周全、溫厚沉穩(wěn)：「臣韓終，參見陛下?！?br>嬴政淡淡抬手，聲線不高，卻自帶震懾朝堂的力量：「免禮。聽聞你弟子暈厥，可是丹廬藥氣過重傷人？」
他今**是來取新煉的金石長生丹，卻先問下人安危。
我這一刻徹底明白，他本性從非殘暴無情。
身居至尊高位，萬民仰望、天下系身，他不得不冷、不得不狠、不得不殺伐決斷。
韓終恭聲應(yīng)答：「小徒體質(zhì)*弱，不耐金石燥烈毒氣，臣已令她日后專攻草木食補，不再觸碰金石煉丹諸事。」
嬴政的目光淡淡掃落，精準(zhǔn)落在我身上。
那雙閱盡六國覆滅、天下歸一的眸子，通透、銳利、深沉，仿佛能洞穿所有人心私念。
「便是你？」
我斂盡所有翻涌心緒，依秦制躬身，聲音清亮、平穩(wěn)、不卑不亢：
「回陛下，是臣女。勞陛下掛懷，臣女已然無礙。」
不諂媚、不惶恐、不怯懦。
嬴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大概是少見尋常宮徒有這般坦蕩沉靜的姿態(tài)。
他靜靜看了我?guī)酌?，似隨口閑談，又似帝王審慎的洞察：
「金石剛烈，損人本源。世人求仙，多是舍本逐末?！?br>這句話砸進(jìn)我耳朵里，我心頭巨震。
他懂。
他比誰都清楚，金石丹藥剛烈傷身、損耗本源。
他比誰都清楚，求仙長生是虛妄。
可他放不下。
放不下剛一統(tǒng)的山河、放不下未完善的**、放不下未平定的暗流、放不下這萬里大秦。
所以明知是虛妄，也依舊抱著一絲執(z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