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著，還說這些廢話？”
我低下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親戚群里****人，沒人吭聲。
沒有血緣的丈母娘，半夜把養(yǎng)老錢送到了醫(yī)院。
錢交了一部分，醫(yī)生給我爸走了綠色通道，剩下的欠費讓我簽分期承諾。
護士把單子推過來：“家屬簽字。風(fēng)險都寫在上面了?！?br>我拿起筆，手抖得厲害。
許棠按住我的手：“簽?！?br>我簽了。
凌晨兩點半，我爸被推進手術(shù)室。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大姑終于給我發(fā)了私聊。
“硯子，不是姑不幫你。”
“**這個病太兇，救回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br>“你還有老婆孩子，別把自己小家也賠進去?！?br>我看著屏幕。
她每年年夜飯都坐主位，端著酒杯說：“親戚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br>原來骨頭連著筋這句話，只適合在飯桌上說。
到了醫(yī)院繳費窗口，就不連了。
二叔一直沒動靜。
第二天，我從堂妹嘴里聽到，他在另一個親戚小群里說：
“這種病就是無底洞。錢借出去，人不一定救回來。”
“到時候他房子沒了，拿什么還？”
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我心里。
我爸年輕時冒著雨給二叔店里搬貨，腰扭了半個月。
二叔那時拍著**說：“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br>現(xiàn)在我爸的事，成了他嘴里的無底洞。
三叔上午十點給我打電話。
“硯子啊，昨晚睡得早，沒看見消息。**怎么樣？”
我站在手術(shù)室外的窗邊，看著手機里的直播回放。
昨晚凌晨一點零七，他還在喊：“下單的家人扣一！”
我說：“還在手術(shù)?！?br>他嘆了口氣：“你再想想辦法。三叔這邊最近貨款沒回來?！?br>我說：“嗯?！?br>沒揭穿。
我沒力氣跟他吵。
真正讓我惡心的，是賀凱。
我家老房子掛了急售，市價七十五萬，我標(biāo)了六十八，想快點拿錢。
中介第二天下午給我電話。
“沈先生，有客戶全款，五十六萬，三天過戶。”
我問：“誰？”
中介支支吾吾。
后來我才知道，是賀凱繞著彎找人來看房。
他跟中介說：“沈硯現(xiàn)在急著救命，撐不了幾天。你壓壓，肯定能成?！?br>我坐在醫(yī)院樓梯間，氣得手指發(fā)麻。
我給他打電話。
他接得很快：“硯子？”
我問：“我房子那個客戶，是你找的？”
他頓了一下，笑了：“我是看你急用錢，幫你找買家。”
“低十二萬叫幫我？”
“市場就這樣?！彼f，“你現(xiàn)在這個情況，能全款就不錯了?！?br>我掛了電話，狠狠砸了一拳墻。
“一群白眼狼！”
3
我爸的手術(shù)做了九個小時。
醫(yī)生出來，我腿都麻了。
“命暫時保住了。后面ICU觀察，風(fēng)險還沒過去。”
許棠一下捂住嘴。
我扶著墻，半天說不出話。
活著。
只要活著就行。
接下來的日子，賬單像雪片一樣往下落。
ICU一天幾千，藥費、耗材、檢查也不少。
幾乎每隔兩天就要繳一次錢。
我把老房子最后賣給一個外地買家，六十三萬。
簽過戶那天，我回去收東西。
房子很小，墻皮有些地方已經(jīng)起泡。
門框上還留著我小時候量身高的鉛筆線。
最上面那條線旁邊，是我爸寫的兩個字：長高。
我站在那里，喉嚨發(fā)緊。
許棠把孩子的舊玩具裝進箱子里，低聲說：“以后再買?！?br>我點頭。
可我知道，買回來的不會是這一套。
這里有我媽臨終前坐過的陽臺。
有我爸晚上給我補作業(yè)的飯桌。
有孩子第一次喊爺爺時的客廳。
但這些，都抵不過我爸那口氣。
房款到賬后，我還了醫(yī)院一部分欠費，又還了幾張信用卡。
我們搬到醫(yī)院后街的老樓。
兩居室，月租九百。
樓道燈壞了兩個，冬天窗戶漏風(fēng)。
熱水器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丈母娘搬過來幫我們帶孩子。
她嘴上嫌棄房子破，手卻沒停過，把破屋一點點收拾得像個家。
我爸從ICU出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半邊身子使不上勁。
醫(yī)生說，后面得長期康復(fù)，家屬要有耐心。
我白天上班，晚上在病房陪護。
許棠白天上班，晚上給我送飯。
丈母娘帶孩子，還要給我爸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