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是一對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八歲那年，我爹領(lǐng)著外室和一雙兒女登堂入室。
我娘不哭不鬧，反而笑著對我們說：
“姨娘進(jìn)門，你們倆該說幾句吉祥話?！?br>外室得意地挺著孕肚，嬌笑著說：
“還是姐姐大度，快讓孩子們說，我愛聽?！?br>我看著她，拉著弟弟上前一步，奶聲奶氣地開口：
“祝姨娘出門八抬大轎，入門金銀滿箱?！?br>01
我叫陳月，十五歲。
我有個弟弟，陳曦，十三歲。
我們倆是烏鴉嘴。
好的不靈，壞的全中。
爹爹陳敬元，當(dāng)朝戶部侍郎。
今日，他領(lǐng)著一個女人進(jìn)了家門。
女人叫劉如月，曾是京城最有名的戲子。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孩子。
女孩叫陳慧，男孩叫陳浪。
都只比我們小一點。
劉如月肚子高高隆起，一臉?gòu)擅摹?br>她扶著腰，仿佛那是無上的榮耀。
爹爹今晚設(shè)了家宴。
滿堂賓客，都是他的同僚故交。
他要當(dāng)眾給劉如月一個名分。
娘親蘇氏，坐在主位。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裙。
臉上沒有淚，也沒有怨。
她看著我們，聲音很輕。
“月兒，曦兒。”
“去，給你們的劉姨娘道喜。”
“該說幾句吉祥話?！?br>滿堂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們身上。
劉如月笑得花枝亂顫。
她故意挺了挺孕肚，聲音嬌滴滴的。
“還是姐姐深明大義。”
“快讓孩子們過來?！?br>“我最愛聽吉祥話了。”
她身邊的陳慧和陳浪，也朝我們投來挑釁的目光。
爹爹陳敬元清了清嗓子，面帶微笑。
“去吧，讓你們姨娘高興高興?！?br>“以后就是一家人了?！?br>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拉起弟弟的手。
他的手心冰涼，微微發(fā)抖。
我捏了捏，給他一點力量。
我們走到劉如月面前。
大廳的紅燭照得她滿面油光。
珠釵晃動，刺得人眼疼。
我屈膝，福了一禮。
然后抬起頭，露出最天真無邪的笑容。
“陳月、陳曦。”
“祝劉姨娘……”
我頓了頓，看著她期待的眼神。
“出門，八抬大轎?！?br>“入門，金銀滿箱?！?br>弟弟跟在我身后，也學(xué)著我的樣子。
“祝姨娘，出門八抬大轎，入門金銀滿箱！”
劉如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八抬大轎？
那是正妻才有的規(guī)制。
一個妾室，哪怕是貴妾，也絕不敢用。
這是捧殺。
是當(dāng)眾打她的臉。
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爹爹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正要發(fā)作。
娘親卻突然笑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孩子們也是盼著家里好?！?br>“侍郎大人何必當(dāng)真？”
爹爹的火氣被堵在胸口。
他看著我天真的臉，罵不出口。
劉如月也只能強(qiáng)行擠出一個笑。
“是，是，多謝大姑娘和二少爺吉言?！?br>“我……我受了?！?br>她嘴上說著受了，眼神卻像刀子。
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宴席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xù)。
劉如月坐立不安。
她總覺得那句“祝?！毕褚桓獭?br>扎在她心上。
第二天，她就要出門。
去城外最有名的觀音廟上香。
說是為腹中的孩兒祈福。
實則是想向整個京城宣告她的地位。
她特意打扮得花團(tuán)錦簇。
坐上了一頂四人抬的軟轎。
這是妾室能用的最高規(guī)制了。
臨走前，她還特意走到我面前。
“大姑娘，我這就要出門了?！?br>“可惜啊，不是你說的八抬大轎。”
她的語氣里滿是炫耀和嘲諷。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弟弟扯了扯我的衣角。
“姐姐，她會坐上八抬大轎嗎？”
我搖搖頭。
又點點頭。
輕聲說。
“會的?！?br>“一定會?！?br>02
劉如月的軟轎剛出府門沒多久。
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嗩吶聲、哭嚎聲，響徹云霄。
一隊浩浩蕩蕩的白色人流涌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頂巨大的轎子。
通體漆黑，莊嚴(yán)肅穆。
轎子前后，各有四名壯漢抬著。
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八抬大轎。
是國公府的老太君沒了。
今日出殯。
整個京城的達(dá)官顯貴都要上路相送。
儀仗隊直接封鎖了整條主街。
劉如月的四人軟轎被堵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