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嫌棄。
夜里我躺在客房狹窄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耳蝸里傳來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像在提醒我：你終于能聽見了。
可你聽見的，卻全是這個家對你的嫌惡。
第二天早上，我在廚房做早飯。
客廳忽然響起熟悉的鋼琴聲。
自從我三年前耳朵和手廢了之后，再也沒人碰過我的鋼琴。
沈昭坐在琴凳上，彈著我當年拿下國際金獎的那首曲子。
他彈錯了三個音，每一個都像有人拿指甲狠狠刮過我的耳膜。
我的手猛地一抖，菜刀深深切進了食指。
鮮血瞬間涌出來，滴在砧板上紅得刺眼。
可比手上的疼更難受的，是心口的鈍痛。
沈昭回頭看見了我流血的樣子，嘴角卻輕輕彎起，繼續(xù)彈下去，又錯了一個音。
他得意的表情，像在故意炫耀，又像在無聲地嘲笑。
嘲笑我曾經(jīng)最驕傲的東西，現(xiàn)在被他隨意對待。
許清歌聞聲下樓，第一眼看到砧板上刺眼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
“血弄得到處都是，多臟啊?！?br>她沒走過來，也沒問我疼不疼。
而是徑直走到鋼琴旁，握住沈昭的手，從琴鍵上輕輕拿下來。
聲音低柔得像在哄小孩：
“別彈了，琴鍵涼，別把手凍壞了。”
她把沈昭的手捧在掌心細細檢查。
而我站在廚房門口，低頭看著自己不斷滴血的手指，用圍裙胡亂擦著。
鮮血浸透了布料，黏膩又冰冷。
三年前，我的手徹底廢掉的那天，她***出差。
我絕望到近乎崩潰，給她打了十七個電話。
她一個都沒接。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她的溫柔全部給了別人。
我咬緊牙關(guān)，轉(zhuǎn)身繼續(xù)做早餐。
下午我去醫(yī)院復(fù)查耳蝸。
出來的時候，有人在門口叫我。
“陸硯？”
我回頭。
是裴念。
三年前我還在臺上的時候，她是請我演出最多的那個指揮。
后來我出事，圈子里的人散得干干凈凈。
只有她來醫(yī)院看過我一次。
那時我聽不見，她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等你好了，舞臺一直在?！?br>后來我的手廢了，覺得自己再也沒臉見她。
“聽說你做了耳蝸，能聽見了？”
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第一個當面問我能不能聽見的人，不是我妻子。
是她。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