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公司給外地員工安排返鄉(xiāng)包車。
我照例聯(lián)系正規(guī)客運公司。
四千八一輛大巴，雙司機，營運證，乘客險，路線提前備案。
訂單剛發(fā)到工作群，新來的行政實習生陳艷就跳出來：
“王姐，網(wǎng)上包車才兩千?！?br>“你訂四千八，貴一倍多，是車上是有什么****嗎？”
“不會仗著自己是老員工吃回扣吧？”
我解釋，假期高速堵車，正規(guī)包車必須有資質(zhì)和保險。
她卻當著全公司人的面冷笑：
“別拿安全嚇唬人?！?br>“不就是回個家嗎？便宜車是沒座位還是沒司機？”
同事們原本還夸我安排周到。
聽到她說能省兩千多，臉色立刻變了。
“**，大家都是打工人，你沒必要這錢也賺吧？”
“端午回個家而已，能坐就行，搞那么貴怪浪費錢的。”
老板也在群里發(fā)話：
“返鄉(xiāng)包車交給陳艷，你把訂單取消?！?br>我看著那一條條消息，笑了。
端午高速上的便宜車，坐上去容易。
想下來，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
我給客運公司的劉經(jīng)理打電話取消訂單時，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主管，真不要了？”
“端午前一天的車，你們現(xiàn)在退了，我這邊馬上就會派給別人。”
我看著工作群里一條條夸陳艷的消息，聲音很平。
“退吧。”
劉經(jīng)理嘆了口氣。
“行，我讓調(diào)度改單。不過我多嘴提醒一句，端午當天臨時找車很難，你們要是后面再改主意，別說四千八，六千八都未必有?！?br>“明白?！?br>電話掛斷，旁邊工位的小趙立刻探過頭來。
“王姐，真取消了??？”
我點開電腦，把取消確認單下載下來。
“老板讓我取消的。”
她撇撇嘴，聲音不大不小。
“其實大家也不是針對你，就是覺得四千八太貴了。以前沒對比也就算了，現(xiàn)在陳艷一問，才知道網(wǎng)上兩千多就能包車?！?br>不遠處，陳艷正被幾個同事圍著。
她舉著手機，語氣甜得發(fā)膩。
“我朋友那邊說了，都是熟人價，不賺錢的?！?br>“大家放心，我已經(jīng)確認過了，車很新，座位也舒服?！?br>張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還得是年輕人有路子，以后活動上也多支支招！”
有人接話：
“可不是嘛，坐車回家而已，又不是參加什么高端會議。”
“以前每年花那么多錢，現(xiàn)在想想真冤?！?br>我手指停在鼠標上。
這些話，三年我都沒聽過。
每年端午前，我熬夜核名單，確認上下車點，催司機證件，跟客運公司反復對乘客險，還要給每個員工單獨發(fā)注意事項。
誰暈車，誰帶孩子，誰家里有急事要最先下車，我都在名單里標得清清楚楚。
沒人覺得這些值錢。
可只要有人說一句“她吃回扣”，所有的 謹慎都成了多余。
陳艷抱著文件夾走到我面前。
“王姐，老板讓我來拿前幾年返鄉(xiāng)包車資料。”
她笑得很乖，聲音卻故意抬高：
“財務(wù)那邊說要核一下，以前有沒有不合理支出。”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我把三年的合同、**、保險單和路線備案表從柜子里拿出來，放到她手上。
“都在這里?！?br>陳艷翻了兩頁，皺眉。
“怎么這么多？”
“正規(guī)包車要留檔?！?br>她輕輕笑了一聲。
“難怪流程這么復雜，普通員工也看不懂。”
這句話一落，幾個同事低頭笑了。
老板剛好從辦公室出來，聽見這句，臉色也不太好看。
“**。”
他敲了敲門框。
“你進來一下?！?br>我跟著他進辦公室。
門剛關(guān)上，他就把陳艷發(fā)給他的低價報價單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人家兩千二能做的事，你為什么每年都要報四千八？”
我掃了一眼。
報價單上只有一行字：
端午返鄉(xiāng)包車，市區(qū)到臨江，2200元。
沒有公司抬頭，沒有車牌，沒有保險，沒有司機信息。
連章都沒蓋。
我把紙推回去。
“這不是正式合同。”
老板皺眉。
“你別跟我摳這些字眼。車能把人送回去就行。”
“端午高速堵車，正規(guī)客運要求雙司機。乘客險也要單獨買，路線要提前報備?！?br>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jīng)不耐煩地打斷。
“**，你每次都這樣?！?br>“什么事到你嘴里都特別嚴重?！?br>“公司現(xiàn)在預算緊，能省一點是一點。陳艷剛來就知道替公司考慮，你這個老員工反倒只會拿**壓人。”
我看著他。
“所以您也覺得，我以前訂正規(guī)車，吃了很多回扣？”
老板眼神閃了一下。
“我沒這么說?！?br>“但大家現(xiàn)在有疑問，公司總得查一查?！?br>他頓了頓，又放軟語氣：
“你要是真沒問題，審一審也沒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br>我點頭。
“行，查?！?br>老板松了口氣。
“你能配合就好。還有，這次端午包車你就別插手了，放手交給新人做吧?！?br>“可以?！?br>他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反而愣了一下。
“你也別有情緒?！?br>“沒有?！?br>我站起身。
“既然不是我負責，后續(xù)車況、路線、保險、突**況，都由陳艷和您確認?！?br>老板臉色一僵。
“你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是，交接要交完整。”
我把手機里的取消確認單轉(zhuǎn)發(fā)給他。
“原訂單已經(jīng)取消，客運公司確認車會轉(zhuǎn)給別的單位。”
“以后這趟端午返鄉(xiāng)車，跟我沒關(guān)系。”
老板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沒說話。
我轉(zhuǎn)身出去時，陳艷正站在門口。
她顯然聽見了最后幾句，臉上笑意更濃。
“王姐，你放心吧?！?br>“我不會像你一樣，把簡單事搞得那么麻煩?！?br>我看著她懷里的文件夾。
“希望你一直這么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