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磨盤------------------------------------------，栓柱就把狗蛋叫醒了?！捌饋?，趕路。”，渾身酸疼。這才看到破**的地上全是碎磚頭，硌得他一夜沒睡踏實(shí)。栓柱把昨晚剩的半塊饃掰成兩半，大的給狗蛋，小的留給自己?！案纾愠源蟮?。別廢話，吃了走?！?，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黃土路。路兩邊是干裂的田地，玉米稈枯在地里，東倒西歪。偶爾路過一個村子，死氣沉沉，連狗叫聲都沒有。，磨盤壓得他們肩膀往下沉，肩上的皮磨破了一層又一層。哥哥走前面，狗蛋跟在后面，手里拄著一根樹枝，腳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鎮(zhèn)子。說是鎮(zhèn)子，其實(shí)也沒好到哪去。街上的鋪面大多關(guān)著門，路邊蹲著幾個逃荒的，面黃肌瘦。，喘了口氣?！?a href="/tag/goud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狗蛋，咱在這兒歇會兒，看看能不能把磨盤賣了，太沉了！賣磨盤？”狗蛋愣了一下，“哥，你不是說到哪兒都能磨香油嗎？先吃上飯再說。”栓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磨盤太重，賣了換點(diǎn)糧食。到了北河鎮(zhèn)，再想辦法?！?。他蹲下來，手摸著磨盤上的紋路，涼絲絲的。舍不得，可肚子更餓。，沒人問。日頭爬到了頭頂，曬得人頭皮發(fā)燙。狗蛋靠在樹上，半瞇著眼睛，快睡著了。，從街那頭走過來一個女人。
她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半舊的藍(lán)布褂子，頭發(fā)用藍(lán)布巾包著，露出幾縷碎發(fā)貼在額頭上。她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黑，可五官長得周正，尤其是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水汪汪的。
她走路的姿勢跟別的女人不一樣。腰肢輕輕擺動著，像風(fēng)吹過的柳條，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畫圈。衣角被風(fēng)吹起來，露出一截細(xì)腰，白得晃眼……
狗蛋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她走過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女人從磨盤旁邊走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看了一眼磨盤，又看了一眼栓柱，停住了。
“這磨盤是你們的？”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diǎn)沙啞，尾音往上挑。
“嗯?！?a href="/tag/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栓柱站起來。
女人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磨盤。她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圓圓的。指尖從磨盤的紋路上慢慢滑過去，動作很輕。
她蹲著的時候，藍(lán)布褂子的領(lǐng)口微微敞著，能看見胸前面那一**皮膚，白白的，鼓鼓的，上面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狗蛋趕緊把眼睛移開，可轉(zhuǎn)過臉又看到她蹲下來的后腰，褲腰淺，從上面看下去，看的很清楚，狗蛋的臉唰的紅了……
“多少錢？”女人問。
“十兩?！?br>女人笑了，笑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嘴角往上翹，眼睛彎成了月牙。
“十兩？你這磨盤是青石的，紋路都磨淺了?！彼氖种冈谀ケP上輕輕敲了兩下，“最多四兩?！?br>“八兩?！?a href="/tag/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栓柱說。
“四兩半?！?br>兩個人一來一回砍了半天價，最后定在五兩。女人從袖子里摸出幾塊碎銀子，遞過來。栓柱接過去數(shù)了數(shù)，五兩，不多不少，銀子在掌心沉甸甸的。
“行，磨盤歸你了?！?br>女人說“好，我家剛好需要一個磨盤，等下我叫我男人過來拿回家，你們可以走了”
栓柱把銀子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走。
走在路上，陽光**辣，照著蒼涼的大地，到處都是破房子爛屋，沒有一點(diǎn)生機(jī)。
“哥……”他的聲音有點(diǎn)啞。
栓柱回過頭，看見狗蛋的眼睛紅了。
“哥，這磨盤是咱爹咱爺傳下來的。爺爺?shù)臓敔攺纳缴媳诚聛淼氖^，一錘一鏨鑿出來的。
咱家三代人，吃的都是這磨盤磨出來的油?！?a href="/tag/goud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狗蛋的聲音在發(fā)抖，“你把它賣了，咱以后還算是**嗎？”
栓柱站住了。
風(fēng)吹過來，卷起地上的黃土。磨盤靜靜地躺在老槐樹下，青石被太陽曬得發(fā)燙，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波紋。
他想起小時候，爹推磨盤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添芝麻。爹的手很大，推磨的時候胳膊上的青筋鼓起來。
磨盤一圈一圈地轉(zhuǎn)，香油一滴一滴地流，滿屋子都是香味……
他的手伸進(jìn)懷里，摸了摸那幾塊碎銀子。冰涼的。
“好，我們再回去把磨盤要過來，我也舍不得呀！”哥哥說，“我知道那個女人的家在那個方向，去找她——”
“好，我們一起去，不賣了。”
——
女人叫男人剛把磨盤拿回家放好。
她洗了個澡，頭發(fā)濕漉漉的披在肩上，穿了一身睡衣，又薄又短的，走出來，靠在門框上，迎著微風(fēng)，雙手抱在胸前，若無其事的看著外面。風(fēng)吹起她的頭發(fā)，幾縷碎發(fā)飄在臉前。
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就看到栓柱和狗蛋找來了。女子看到他們兩個走近了些，下意識的用手拽了拽睡衣下擺。
栓柱從懷里掏出那幾塊碎銀子，走回去，塞進(jìn)女人手里。
“大姐，對不起，磨盤不賣了?！?br>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銀子，又抬頭看了看栓柱。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了，嘴角的笑更深了。
“舍不得？”
“舍不得，是我們爺爺留下來的傳**，”狗蛋應(yīng)聲道。
“那那好吧，我知道你們的心情”，女子扶門框應(yīng)道。
栓柱沒回答。弟兄兩個再一次抬起磨盤，把杠子扛上肩，磨盤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可心里踏實(shí)了。
“狗蛋，走。”
“走，哥”，眼淚還沒干，嘴角已經(jīng)咧開了。
女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哎——”
栓柱沒回頭。
“你們這磨盤，遲早還得賣。到了北河鎮(zhèn)，也未必能發(fā)得了財。”
栓柱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兩個人走遠(yuǎn)了。女人靠在門框上，手里攥著那幾塊碎銀子，在指縫間翻來覆去地轉(zhuǎn)。風(fēng)吹起她的睡衣下擺，她再一次伸手按住，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門關(guān)上了。
狗蛋跟在栓柱后面，走了一陣，忽然說：“哥，你剛才是不是也舍不得？”
栓柱沒說話。
“我看見你手伸進(jìn)懷里，摸了好幾下?！?br>栓柱瞪了他一眼：“走你的路?！?br>狗蛋嘿嘿笑了一聲，不問了。腳步輕快了不少……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翻過了一道山梁。栓柱找了一處背風(fēng)的地方，他們把磨盤放下來，生了火?；鸸鈸u搖晃晃的，照著兩個人的臉。
“哥，你說咱能活著到北河鎮(zhèn)嗎？”
栓柱往火里添了一根干柴，火苗躥了一下。
“能。”
“你咋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a href="/tag/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栓柱看著火苗，眼睛里有光，“是沒退路。”
狗蛋不說話了。他靠在磨盤上，閉上了眼睛。磨盤涼絲絲的，硌得后背疼，可他沒躲開。
風(fēng)從山梁上灌下來，嗚嗚地響。
遠(yuǎn)處，不知道什么地方，傳來一聲鐘聲，很輕，很遠(yuǎn)，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