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名信很快集齊了四十一份簽名。
張阿姨給我發(fā)了一條微信：
小沈，對不起，我兒媳婦逼我簽的。她說不簽的話，怕家委會給護工打招呼，給咱們家老頭子穿小鞋……
我沒回。
第三天，養(yǎng)老院的清退通知下達了——“經(jīng)院方及絕大多數(shù)家屬綜合評估，您的外婆周玉蘭女士不再適合居住本院。請于本月25日前**退院手續(xù)。”
她們要把一個八十五歲、半身癱瘓的老人趕流落街頭。
那天下午我去接外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走廊最冷風(fēng)口的角落。
她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嘴唇干裂起皮。
“外婆，怎么坐在這里？”我跑過去，眼眶瞬間紅了。
她哆嗦著拉住我的手：“護工說推我出來透氣，就沒再回來。囡囡，我想喝水……”
“按鈴了嗎？”
“按了，沒人理?！?br>我抬起頭，看到走廊盡頭，許嵐正跟幾個家屬聊天，那個負責(zé)我外婆的護工就站在她們旁邊嗑瓜子。
聽到我的動靜，許嵐扭過頭來，目光掃了一眼凍得發(fā)抖的外婆。
然后她轉(zhuǎn)回去，笑著說：“哎呀，護工們也挺忙的，照顧不到也是正常。有些人啊，就是活該，做賊心虛連累了家里長輩。”
幾個家屬跟著附和起來。
我推著外婆走過她們身邊，許嵐的心聲清晰地傳來——
看到?jīng)]？老娘讓你外婆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再蹦跶一下試試？老娘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祖孫倆滾出這里。
我腳步頓了一下，推著外婆徑直離開。
回到家，我給外婆換了干凈暖和的衣服，喂她喝了溫水。
看著老人疲憊睡去的容顏，我坐在黑暗的客廳里，久久未動。
正規(guī)渠道舉報需要實體驗資證據(jù)，許嵐已經(jīng)做了表面?zhèn)窝b，養(yǎng)老院跟她利益**，家屬們把我當(dāng)成瘋子。
我唯一能保護的，只有我自己的家人。
從許嵐接手采購的第一天起，我就沒退掉我自己墊錢買的那張六千八的智能醫(yī)療床。
我把那張床搬回了家，請了專職住家保姆。
外婆是安全的。
可那四十個老人不是。
周一中午，張阿姨發(fā)來一段視頻。
視頻里許嵐站在養(yǎng)老院大廳，指揮工人往房間里搬床，對著鏡頭大聲說：“大家看，新床換上了！木頭多厚實！”
她還截了許嵐的朋友圈照片：老人們躺在嶄新的木紋床上，蓋著被子。
文案寫著：
揪出了黑心蛀蟲，每一位長輩都能睡上便宜又舒服的好床啦~看老人們睡得多香！做家委就是要對得起大家的信任！
下面清一色的“許姐辛苦了有你真好”。
而許嵐那個患有老年癡呆的公公，就躺在最靠窗的那張新床上。
她為了省錢和做戲，連自己的家人都沒放過。
周三下午，張阿姨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沈——出事了！好多老人喘不上氣，臉都憋紫了！還有……還有二樓的床塌了，好幾個老人摔斷了骨頭！救護車已經(jīng)來了三輛了！”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沖出了家門。
二十分鐘后，我趕到養(yǎng)老院。
大門外停滿了救護車，警燈爆閃，家屬們哭嚎著往里沖，現(xiàn)場一片混亂。
醫(yī)護人員推著擔(dān)架從大樓里沖出來，有的在緊急做心肺復(fù)蘇，有的拿著氧氣面罩。
擔(dān)架上的老人臉色灰白，痛苦地痙攣著。
第三副擔(dān)架被推出來的時候——是許嵐的公公。
老人的右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折斷，鮮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他大張著嘴，像瀕死的魚一樣劇烈倒氣，臉色已經(jīng)因為缺氧變成了紫黑色。
那是嚴(yán)重**中毒引發(fā)的急性呼吸衰竭。
許嵐擠在人群最前面，整個人僵成了一座雕像，朋友圈里那種得意的笑容蕩然無存。
“爸——爸??！”
她尖叫著沖過去，撞開了擋在前面的護工，一把抓住擔(dān)架邊緣。
急救醫(yī)生一把推開她大吼：“家屬讓開！病人急性呼吸衰竭并發(fā)粉碎性骨折，馬上要切開氣管！”
許嵐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嘴唇劇烈發(fā)抖。
她的心聲在極度恐懼中傳來——
不可能……不可能……那床怎么會突然塌了……我明明讓人加固了螺絲……怎么會這樣……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