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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往下移。
診斷結(jié)論那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jìn)我眼睛?！睌U(kuò)張型心肌病，心功能IV級，預(yù)計生存期約三年，建議盡早行心臟移植?！?br>我的手抖了一下。
陸珩……有心臟病？
他從來沒跟我提過。八個月了，他每天生龍活虎，陪我爬山，陪我熬夜，我從沒見他吃過一片藥。
我往后翻。
后面是一沓密密麻麻的表格。標(biāo)題是”供體配型登記表”。
一行行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串?dāng)?shù)據(jù)——HLA分型、吻合度、地址、****。
我看不太懂那些醫(yī)學(xué)術(shù)語。
可我看懂了排在最上面、被紅筆圈起來的那一行。
姓名：蘇晚。
配型吻合度：100%。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血液像是一瞬間被抽干了。
蘇晚。
那是我的名字。
供體……配型……百分之一百。
我盯著那三個字，腦子里嗡嗡作響。
供體。
我是他的供體。
他心臟只剩三年好活，而我，是全國罕見的、能百分之百匹配他心臟的那個人。
他跪著求娶我。
不是因?yàn)槟峭胫唷?br>不是因?yàn)閳蠖鳌?br>是因?yàn)?，我這顆心，正好合他的用。
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頭頂，我?guī)缀跽玖⒉环€(wěn)，扶著書架才沒有跌倒。
那些溫柔，那些呵護(hù)，那些”別怕，我在”——
全是養(yǎng)。
養(yǎng)一頭待宰的牲口，也是要喂得肥肥壯壯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窗外傳來汽車駛?cè)胄^(qū)的聲音。
我猛地回神，手忙腳亂把文件按原樣疊好，塞回書架最上層，退出書房，把門重新虛掩成剛才的樣子。
剛坐回沙發(fā)，玄關(guān)的門就開了?！蓖硗?，我回來了?！标戠竦穆曇?，一如既往地溫柔。
我抬起頭，扯出一個笑?！被貋砝病！?br>我不知道那頓午飯是怎么吃完的。
陸珩往我碗里夾菜，說我最近瘦了，得多補(bǔ)補(bǔ)。
補(bǔ)。
我端著飯碗，差點(diǎn)笑出來。
他是要把我養(yǎng)得健健康康，好讓那顆心臟在移植后能撐得更久吧。
一百分的配型，對他這種病人來說，意味著術(shù)后排異反應(yīng)最小，存活期最長。
這是市面上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東西。
而我，是他唯一的解。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如果我現(xiàn)在沖上去質(zhì)問他，撕破這張溫柔的臉，然后呢？
他掌控著半座城的醫(yī)療資源。
以他的手段，讓我”出個意外”，再以丈夫的身份簽一張器官捐獻(xiàn)同意書，簡直易如反掌。
對，就是這樣。
他從來不打算明搶。
心臟移植必須來自法律意義上死亡的供體。
他要的，是先用婚姻鎖住我的身份，等時機(jī)成熟，制造一場”意外”，宣告腦死亡，然后名正言順地替我做主。
配偶。
這兩個字，是他整盤棋的關(guān)鍵。
難怪他非娶我不可。
難怪他把我寵得像捧在手心的珠寶。
我不能露餡。
他喜歡慢慢來，喜歡在溫情里下毒，那我就陪他演。
只是這一次，誰是刀，誰是魚，還說不準(zhǔn)。
下午陸珩去書房處理工作。
我借口頭疼，回臥室躺著。
關(guān)上門，我立刻從枕頭下摸出手機(jī)，撥給林小滿?！蔽?，晚晚？大禮拜天的想我啦？”
林小滿的聲音一響，我眼眶就熱了。
她是唯一從頭到尾反對我嫁給陸珩的人。
當(dāng)初我告訴她這門親事，她在電話里罵了我半小時，說童話都是騙人的，說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對你那么好。
我當(dāng)時不聽。
現(xiàn)在想想，可笑?！毙M?！蔽议_口，聲音就抖了。
她立刻警覺起來?！蹦阍趺戳?？是不是那個姓陸的欺負(fù)你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什么都說不出口。
我要怎么說？說我那個完美到不真實(shí)的老公，其實(shí)是想挖我的心？
她會不會覺得，我瘋了？”沒事?！蔽疑钗豢跉?，”我做了個噩夢，想聽聽你聲音?！?br>”嚇?biāo)牢伊??！彼闪丝跉?，”沒事就好?！?br>我頓了頓，把話題引開?！毙M，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城中村里，有個整天扛著攝像機(jī)瞎拍的男孩？姓沈的?！?br>”沈亦舟？”她想了想，”記得啊，那個瘦瘦的、總替人打抱不平的。現(xiàn)在混得可以，好像當(dāng)了記者還是律師，專門跟那些大醫(yī)院大公司死磕。怎么突然問他？”
我攥緊了手機(jī)?！睅臀乙獋€****?！?br>”你找他干嘛？”
我看著窗外陰沉下來的天，輕聲說：
”救命?！?br>沈亦舟約我在城郊一家舊書店見面。
那天下著雨，我的膝蓋沒事，可心口一直發(fā)悶。
書店在巷子深處，客人很少。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一副細(xì)框眼鏡，比記憶里高了許多，也沉穩(wěn)了許多。
十幾年沒見，那個總被大孩子追著打的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