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今年99歲，身體硬朗得嚇人。
風(fēng)雨無阻，電動輪椅日行三十里，專門上門輸出。
大伯被罵禿了頭，三姑被罵得搬了家，搬到隔壁市都沒躲過。
爺爺愣是充滿電追過去，罵完再開回來。
全家人恨得牙*，卻每月按時打錢、送飯、噓寒問暖。
直到有一天，大伯終于忍不住了："爸，你到底圖什么？"
爺爺在電話那頭冷冷說了句話，全家人連夜趕到他家跪了一地
01
手機震動。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大伯。
我沒接。
第二通，第三通，執(zhí)著得像催命。
我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不是大伯的聲音，是一片嘈雜。
風(fēng)聲，輪椅電機運作的嗡嗡聲，還有我大伯壓抑著暴怒的嘶吼。
“讓他接電話！讓他接！”
接著，一個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九十九歲老人的聲音炸開。
“王建軍！你給我滾出來！”
“你以為躲在屋里就沒事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出來給我個說法，我就住這了！”
是我爺爺。
大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哭腔。
“小馳，你快回來一趟。”
“我受不了了！”
“爸又來了！”
“當著全小區(qū)的人，指著鼻子罵我！”
“我沒法做人了！”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太陽穴突突地跳。
又來了。
這個月第三次。
我調(diào)轉(zhuǎn)車頭，一腳油門踩向大伯家。
一個小時后，我到了大伯住的老式家屬院。
車還沒停穩(wěn)，就看見院子中心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心，一輛黑色的電動輪椅停在花壇邊上。
我爺爺就坐在輪椅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黑鐵塔。
他手里拿著一個軍綠色的大水壺，時不時喝上一口。
輪椅扶手上，掛著一個充電寶，線連著輪椅的充電口。
他這是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
大伯家的單元樓門緊閉著。
三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爺爺看見我的車，眼睛一亮，輪椅嗡地一聲轉(zhuǎn)過來，精準地對準我。
“老二家的也來了？”
“怎么，來給你大伯收尸？”
周圍的鄰居發(fā)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老爺子，又來了?！?br>“建軍也是倒霉。”
“自己親爹，又不能怎么樣。”
我硬著頭皮下車。
“爺爺，您怎么來了？”
“大伯他身體不舒服?！?br>爺爺冷笑一聲，指著三樓的窗戶。
“他不舒服？”
“他那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我！”
“王建軍！你弟弟的兒子都來了，你還當縮頭烏龜？”
“你上個星期跟你老婆說，等我死了，這老房子就歸你們?！?br>“你以為我沒聽見？”
“我人還沒死呢！你就惦記我的棺材本了？”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我頭皮發(fā)麻。
這話太重了。
大伯家的窗簾猛地被拉開一條縫。
我看到大伯通紅的眼睛。
他死死瞪著樓下，胸口劇烈起伏。
爺爺根本不看他，而是轉(zhuǎn)向我。
“還有你?！?br>“**當年要不是我托關(guān)系，現(xiàn)在還在鄉(xiāng)下種地！”
“你現(xiàn)在出息了，在城里買房了，一年回來看我?guī)状?？?br>“你上次回來，還是清明節(jié)！”
“怎么，就盼著我早點死，你好少燒點紙？”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的臉燒得通紅。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幸災(zāi)樂禍。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從三樓傳來。
是摔東西的聲音。
緊接著是大伯母的尖叫。
爺爺滿意地笑了。
他拍了拍輪椅扶手，像個得勝的將軍。
“聽見沒？”
“他急了?！?br>“不做虧心事，他急什么？”
我走到輪椅旁，壓低聲音。
“爺爺，咱們回家說，行不行？”
“在這，鄰居都看著呢?！?br>爺爺一揚脖子，聲音更大了。
“看！就讓他們看！”
“讓他們看看，我王解放養(yǎng)出了什么樣的好兒子，好孫子！”
“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他啟動輪椅，繞著花壇開始轉(zhuǎn)圈。
一邊轉(zhuǎn)，一邊數(shù)落。
從大伯小時候偷鄰居家的雞，說到我爸上學(xué)時****。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被他抖落得干干凈凈。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公開處刑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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