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這只箱子是我嫁來時帶的，我一直帶著那把鑰匙。婆婆曾經問過里面裝的什么，我說女人家的私密物件，她皺了皺眉，沒再追問。
那晚我記下了兩件事。
第一，趙半仙親口說，符水喝下去人會迷糊，而且法事房不許任何人進入。
第二，婆婆答應了。
二十八號的前三天，趙半仙帶著王長順來布置法事房。法事房是院子東邊的那間雜物間，平時堆著農具和腌菜壇子，趙半仙把東西全部搬出去，在地上畫了八卦，四角各擺一盞油燈，正中立了一張神案，案上供了他自己帶來的泥胎神像。
我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見他們進進出出搬東西。王長順拎著一個黑色的布袋，從袋子里取出一樣樣物件往神案上擺，眼神從來不往院子里看，但有一次，我轉過身，正好撞上他抬頭望過來的眼神。
他立刻低下頭，繼續(xù)擺東西。
我把衣服晾完，進廚房，婆婆站在灶臺邊切菜，頭也不回地說："半仙說了，二十七那天你要開始吃素，他會給你單獨備一份飯，說那頓飯也是法事的一部分，你不能吃別的。"
我手搭在門框上，問："單獨備的飯？"
"對，他從廟里帶來的素齋，說是開過光的，你要把那頓飯吃完才算**。"
我點頭："行，我知道了。"
婆婆終于轉過身，用菜刀指了指我，眼神帶著一種壓迫的期待："霞，我知道你不信這些，但這是為你好，也是為這個家好。你就配合一下，喝了符水，吃了素齋，老老實實在屋里待一晚上，這事就過去了。半仙說只要你心誠，家里的財運三個月就能回來。"
我看著她，說："婆婆，我聽話。"
她松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轉回去繼續(xù)切菜："這才對，一家人嘛，都是為了你好。"
刀剁在砧板上，聲音很脆。
我打了第二個電話給劉曉敏，這次直接打給她丈夫王勇。
王勇在電話里說了二十分鐘，我聽完，問了三個問題，他一一答了。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上的錄音軟件，把剛才電話里的要點自己重新說了一遍，保存好。
二十七那天，趙半仙叫王長順送來那份素齋，用一個紅漆食盒裝著，蓋子上貼著符紙。婆婆恭恭敬敬地端進來，放在我房間的桌上，說半仙特意囑咐要我自己吃，不能剩。
我低頭看了看那碗飯，米是白米，上面碼著幾樣素菜，賣相普通，但那碗湯不對，顏色比正常米湯深，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苦甜氣。
婆婆站在旁邊等著看我吃。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放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抬頭對婆婆說："婆婆，你今天辛苦了，先去歇著吧，我慢慢吃。"
她遲疑了一下，說："那你把湯也喝了啊，半仙說湯最重要。"
"我知道，我一會兒喝。"
她才出去，掩上了門。
我把那碗湯端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院子里沒人，拿下窗臺上的那盆仙人掌，把湯慢慢倒進了花盆土里。又端著空碗回到桌邊，把自己帶來的一瓶礦泉水拿出來，在碗里倒了一半，就這么擺著。
等一會兒婆婆來看，碗是空的。
我在桌邊坐下，把那盆仙人掌重新移回窗臺。我不知道那湯里加了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打算今晚迷糊。
04 法事房對峙
二十八號的早晨，天沒亮**就開始忙。
婆婆在院子里指揮，把供桌搬出來，擺好香爐，請來的幫忙鄰居四五個，進進出出。建國陪著趙半仙在堂屋喝茶談話，聲音壓得低，我在廚房燒水，隱約聽見趙半仙說今晚卯時最好，那時候陰陽交界，驅煞最靈。
建軍窩在他房間里，****的音效從門縫里漏出來，砰砰砰的。
上午九點，婆婆把我叫進臥室，親手端來那碗符水。
那碗是陶瓷大碗，黑褐色的液體，上面漂著幾片什么葉子，聞起來有一股燒香的氣味混著某種草藥。婆婆雙手捧著，臉上掛著笑，那種笑我見過，逢年過節(jié)走親戚的時候，她就是這個表情，又熱絡又計算。
"霞，你把這碗喝了，等會兒就去法事房待著，半仙說了不讓出來，但是不要害怕，我們都在外面。"
我接過那碗，低頭看了看。
"要全部喝嗎？"
"要，一滴都不能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