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寨有個規(guī)矩。
女子出嫁前，要和心上人共轉(zhuǎn)十三圈經(jīng)筒。
十三圈**，**便會賜下白頭姻緣。
前十二圈，我和顧沉走了整整八年。
這八年里，我陪著這位最年輕的考古教授去過無人區(qū)的古墓群。
走過風沙吞沒的廢墟遺址，也在雪山腳下搭過帳篷。
如今只剩最后一圈。
雪節(jié)那天，經(jīng)筒緩緩轉(zhuǎn)動。
我紅著眼笑了，我想，八年風雪，終究還是走到了**。
可轉(zhuǎn)到最后半圈時，顧沉的手機忽然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念顫抖的哭聲。
“領隊，修復室塌方了，我好怕……”
顧沉臉色驟變，他下意識松開了我的手。
“桑寧，沈念哭得厲害，我先陪她，馬上回來?！?br>我死死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顧沉，只差最后半圈，走完這一圈，我就是你的妻子了?！?br>顧沉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些不耐。
“桑寧，不過是轉(zhuǎn)個經(jīng)筒而已?！?br>“念念一個小姑娘，什么都不懂，難不成你還要和她計較？”
說完，他轉(zhuǎn)身沖進風雪。
我追了出去，卻看見寺廟里，顧沉正陪著沈念，正推動屬于我的第十三圈。
身后的老**長嘆一聲。
“姑娘，十三圈已經(jīng)斷了?！?br>“**不會再給第二次機會了。”
我低頭摸了摸腕上的紅繩，忽然想起八年前，顧沉跪在佛前說。
“十三圈太少?！?br>“桑寧，我想陪你走一輩子?！?br>可他不知道，有些路走一半被別人接手。
就再也回不去了。
……
進藏那天，天氣比預想的更冷。
風從山口灌下來，像刀一樣刮在臉上。
顧沉說，這次考古點在雪線之上，條件會很艱苦。
我點頭，說沒關(guān)系。
我們要在這里完成第十三圈經(jīng)筒，也要在這里，把婚禮定下來。
這是我們從八年前就約好的事。
等轉(zhuǎn)完最后一圈，就結(jié)婚。
但沈念也來了。
她穿著精致的羽絨服，像只嬌弱的白鴿。
委屈巴巴地站在機場說沒見過藏傳文物。
她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每一次都是“學習觀摩第一次來”。
顧沉卻已經(jīng)習慣替她開口，語氣有些無奈：
“桑寧，念念剛畢業(yè)，這種學術(shù)性的考察對她很重要。她一個人我不放心，況且，你不會連這個都介意吧？”
我看著他那張清俊卻又理所當然的臉。
終究是沒說出那個“不”字。
只是那一刻，我指尖微微收緊。
這次進藏，是我們的婚前儀式。
但好像從他開口的那一秒起，就不只是我們的了。
路上風越來越大，車停在雪線以下的臨時營地。
夜里起風的時候，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
顧沉在外面搭測繪設備，我在帳篷里煮藏藥。
那一鍋藥，是我提前三天熬的。
從出發(fā)前就開始守火，整整三天三夜沒怎么合眼，手指都被燙出了水泡。
他說高原容易胃痛，我記得。
藥剛熬好時，帳篷簾子被掀開。
沈念臉色發(fā)白，捂著胃蹲在地上。
“老師，我有點疼……”
顧沉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走進來，伸手試了她額頭的溫度，然后抬頭看我。
“桑寧，把你那鍋藥給我。”
我愣了一下。
“這是給你熬的?！?br>他沒有理我，直接把藥倒進杯子里遞給沈念，動作很快，沒有猶豫。
“快喝下，別硬撐?！?br>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給沈念拍著后背，眼神里的心疼濃得化不開。
“怎么這么不小心？胃又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鍋我守了三天三夜的藥，被遞到另一個人手里。
而自己仿佛是一個透明人。
外面風聲更大了。
我忽然覺得有點冷，不是外面，是身體里。
那種高原缺氧前的鈍痛，一點一點往上爬。
我下意識去拿氧氣瓶，那是這次唯一的一瓶備用氧。
顧沉正好看到我的動作，他只停頓了一秒。
然后從我手里接過氧氣瓶，轉(zhuǎn)身遞給沈念。
“她現(xiàn)在需要這個。”
我怔住。
“顧沉，這是唯一一瓶。”
他回頭看我，聲音卻是一如既往地冷清。
“桑寧，你身體好，這點缺氧難不倒你，你忍一忍?！?br>“念念她體質(zhì)弱，第一次來高原，不能沒有氧氣瓶，乖，別在這種時候跟我鬧脾氣?！?br>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想笑。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我也怕冷，我也會疼，我也會窒息。
只不過，為了能夠陪伴這個考古系最年輕的教授。
為了能跟上他的腳步，我在這八年里。
把所有的軟弱和病痛都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可他從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