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日，蕭玠帶戚婉兒回門。

戚府前廳里擺著回門宴，父親與康氏都在等。

而我借口身子不適，避開了那場熱鬧，獨自去了城南藥鋪，想見一個人。

陸淮景來得很準。

他仍穿著青衫，眉眼溫和，手里提著一只木匣。

舊年我們同在外祖家隨先生讀書時，他便是這樣安靜的人。

「你瘦得厲害?！?br>
我避開他的視線。

「東西帶來了嗎？」

他把木匣推給我，里面是一疊契紙、一份改好的戶籍，還有幾張遠行用的路引。

「去嶺南的船后日開。到了那邊，我會替你安排住處?！?br>
我松了口氣。

陸淮景看著我：「你真要一聲不響走？」

「嗯。」

「蕭玠會瘋。」

我合上木匣。

「他如今有妻子，不該為我瘋?！?br>
陸淮景沉默片刻，問：「值得嗎？」

我把木匣抱進懷里。

「值得?！?br>
話音剛落，前堂忽然傳來馬車停下的動靜。

我心口一跳，剛要起身，藥鋪的簾子便被人從外掀開。

蕭玠站在門口。

他仍穿著回門的衣裳，眉眼冷峻，身后跟著戚婉兒。

他的目光落在陸淮景身上，又落回我懷里的木匣。

那一瞬，我便知道，他誤會了。

戚婉兒輕聲道：「姐姐，原來你在這里。母親可一直等你回府用飯呢?！?br>
蕭玠卻只盯著陸淮景。

「他是誰？」

陸淮景上前半步：「故人?！?br>
蕭玠笑了下，笑意卻冷。

「故人會在回門這日，約你到藥鋪密談？」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將木匣往懷里收了收。

這個動作落進他眼里，便成了最大的破綻。

蕭玠往前一步。

「里面裝的什么？」

陸淮景皺眉：「蕭公子，微微如今與你無關?！?br>
「無關？」

蕭玠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到，眼底冷意更重。

他看向我，聲音壓得很低。

「戚明微，你背著我來見他，還帶著這樣一只**。你要我怎么信你們只是故人？」

我沒有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能答。

蕭玠盯著我沉默的樣子，唇角那點笑徹底散了。

「打開?！?br>
我抱緊木匣，后退半步。

他眼神一變。

我心口一沉。

蕭玠強行從我手里搶過木匣，打開之后，契紙掉在了地上。

他目光一凝，聲音愈發(fā)冰冷。

「故人會替她辦路引，備宅契？」

「戚明微，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榍敖o我設局，婚后急著跟他走。你把我當什么？」

我彎腰去撿契紙。

手剛碰到紙邊，蕭玠踩了上來。

「說話?！?br>
鋪子里客人都看了過來。

掌柜想勸，被蕭玠一個眼神逼退。

我抬起頭。

「你猜到了，那又怎樣。」

蕭玠呼吸一窒。

戚婉兒站在他身后，輕輕抓住他的袖口。

「夫君，別為難姐姐。她若有心上人，成全她也好。」

這句話聽著善良，卻把我的路堵死了。

蕭玠盯著我，一字一頓。

「所以婚前那場鬧劇，是你刻意為了擺脫我?！?br>
我沒有解釋。

陸淮景看不下去：「蕭玠，別把話說得太難聽。你根本不知道她——」

「淮景。」

我打斷他。

蕭玠聽見這個稱呼，眼底徹底冷下去。

「叫得真親?！?br>
他忽然把路引撕碎。

紙片落在地上。

我臉上血色全無。

那是我離開的唯一機會。

我沖過去奪剩下的契紙，蕭玠卻抓住我的肩，把我按在藥柜前。

「你想走，可以?！?br>
他低頭，貼近我耳邊。

「先把你欠我的還清?！?br>
我咬牙：「我欠你什么？」

蕭玠笑了。

「七年?！?br>
從十四歲到二十一歲。

我欠他七年的偏愛，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真心。

可我還不起。

戚婉兒忽然捂住腹部，臉色發(fā)白。

「夫君，我不舒服?！?br>
蕭玠立刻松開我，轉身扶她。

那動作太自然，刺得我眼前發(fā)黑。

戚婉兒靠在他懷里，朝我投來一個勝利的眼神。

蕭玠卻沒看見。

他抱起她時，冷冷丟下一句。

「明日我便會讓人把戚大小姐的院門看住，你哪也別想走。」

我扶著藥柜，才沒倒下。

陸淮景蹲下收拾碎紙，臉色從未這樣冷過。

「他已經開始傷你了?！?br>
我看著蕭玠遠去的背影。

「是我先傷他的?！?br>
陸淮景把碎紙攥進掌心。

「可你快撐不住了。」

我閉了閉眼。

「別說?！?br>
他喉結滾動，終于沒再開口。

當天夜里，戚府來了蕭家的嬤嬤。

她們說奉蕭玠之命，接我去蕭府小住。

名為照顧，實為看押。

我無力反抗。

只得坐上馬車，掀簾看了戚府最后一眼。

車輪滾動，戚府漸漸遠去。

我攥緊袖中的碎紙，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我還如何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