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州也不在。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胸口躥起一股慌，連鞋都沒穿穩(wěn)就往外走。

廊上沒幾個人。

我一路摸到前院暖閣，還沒進門就聽見孩子哭。

那哭聲憋著，又急又細。

我推開門。

柳含煙坐在榻上，把孩子半夾在臂彎里，一只手虛虛搭著，像在端嫌燙的湯碗一樣。

孩子小臉漲得通紅，四肢亂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皺著眉，偏過頭去躲，嘴里還念叨著“怎么這般鬧人”。

我死死盯著她的手：她拇指正卡在孩子脖頸側(cè)面。

“孩子給我！”

柳含煙抬頭看見我，笑了一下：“姐姐來得正好?！?br>
她站起來，把孩子隨手往旁邊嬤嬤懷里一遞。

嬤嬤手忙腳亂去接，孩子滑了一下，小身子歪出去半尺，我心口一抽，幾步?jīng)_上去兜住。

“姐姐剛生產(chǎn)完，身子虧得厲害，我瞧著實在心疼?！?br>
柳含煙拿帕子撣了撣袖口，口氣溫溫柔柔的，“我膝下空著，平日里又最愛小孩子，不如把孩子放我屋里養(yǎng)幾日？

姐姐也好安心將養(yǎng)?！?br>
我抱著孩子沒說話。

她補了一句：“橫豎都在府里，姐姐想看了隨時過來，不過是替你分擔些?！?br>
話說到這份上，跟當初要賬冊鑰匙一個腔調(diào)。

先是幫幫忙，再是替分擔，到后頭就成她該得的了。

今日要抱去養(yǎng)幾日，過幾日怕就要開口過繼了。

我低頭看孩子，小臉還掛著淚，眼皮哭腫了，小嘴一癟一癟的。

我把孩子交給身后跟進來的乳母，讓她抱回房。

然后我轉(zhuǎn)回身，走到柳含煙跟前。

“誰準你動我的孩子？”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你一個妾室，進門不過半月，賬冊搶了鑰匙奪了鋪面占了，如今連我的孩子你也敢伸手？”

柳含煙低著頭，肩膀縮著，“妾我不過是想替姐姐分勞。”

“分勞？”

我笑了，“方才你抱孩子那個姿勢，你是分勞還是要他命？”

我轉(zhuǎn)頭看向旁邊垂手站著的兩個嬤嬤：“府中規(guī)矩，妾室擅動嫡子，該當何罰？”

嬤嬤們面面相覷，一個低聲道：“回夫人，按舊例掌嘴二十?！?br>
“那就掌?！?br>
柳含煙猛地抬頭，眼里蓄了淚：“姐姐，我當真是好意！”

“打！”

嬤嬤上前來，猶豫了一下，蹲下身。

柳含煙臉別過去，想躲，嬤嬤一手捏住她下巴把人扳正了，另一只手揚起來，啪的一聲摜下去。

十下打完，柳含煙兩頰腫得老高，唇角破了皮，跪在那兒整個人抖成一團，再沒有半分從前的體面。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回去上藥。

往后我的事，我的孩子，你一樣不許沾?！?br>
我抱著孩子回了屋。

乳母喂了水，孩子漸漸不哭了，攥著我一根手指睡過去。

我坐在床邊看了很久，小眉毛舒展著，呼吸勻了，鼻尖還有一點紅。

我起身走到書案前，研墨，鋪紙，提筆寫和離書。

謝云州回來時天已經(jīng)擦黑了。

我隔著窗聽見動靜，暖閣那邊柳含煙的聲音細細碎碎地傳過來，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