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百年豪門蕭家養(yǎng)了十年的童養(yǎng)媳，陳招娣。
今天，是我丈夫蕭云霆迎娶平妻柳飄飄的日子。
按照祖宗規(guī)矩，我必須親手剪碎自己的正紅色蓋頭，再為他們鋪好婚床。整個家族的人都等著我崩潰發(fā)瘋，上演一出正妻血濺婚房的戲碼。
「陳招娣，你終于學乖了，認清了自己的身份?！故捲砌酥蠋劸?，語氣里滿是輕蔑的滿意。
他不知道，一個月前，我?guī)е笆辣凰麄兟?lián)手毒死的記憶重生了。那張灑滿絕育藥粉的喜床，會徹底斷送蕭家的香火。
1.
金剪刀的冷意從柳飄飄的指尖，一路傳到我的掌心。
她穿著一身和我當年別無二致的鳳冠霞帔，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春風得意。
「姐姐，請吧?！顾龐傻蔚蔚亻_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廳堂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幸災樂禍，鄙夷，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他們都在等。
等我像個潑婦一樣撲上去撕扯柳飄飄的嫁衣，或者哭天搶地地咒罵蕭云霆的薄情，再或者，干脆一頭撞死在這象征著蕭家臉面的宗祠里。
畢竟，為了這頂正妻的紅蓋頭，我曾在大冬天跳進冰湖為蕭云霆撈一塊玉佩，撈上來時半條命都快沒了。
為了坐穩(wěn)蕭家主母的位置，我曾替他喝下那碗被人動了手腳的參湯，嘔了三天三夜的血。
我愛蕭云霆，愛到卑微，愛到?jīng)]有自我。這是整個蕭家，乃至整個上流圈子都公認的事實。
可現(xiàn)在，我只是平靜地接過那把沉甸甸的金剪刀。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我舉起手，將那塊我珍藏了十年，繡著并蒂蓮和鴛鴦戲水的正紅色蓋頭，從中間「咔嚓」一聲，一剪為二。
紅綢裂開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記耳光。
我看到蕭云霆的母親，我的婆婆蕭老夫人，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連蕭云霆本人，那雙總是盛滿傲慢的眼睛里，也劃過一抹難以置信。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將剪碎的紅綢扔在地上，轉(zhuǎn)身走向那張為新人準備的，雕龍刻鳳的百年拔步床。
「姐姐，鋪床這種粗活，怎么能勞煩您呢。」柳飄飄立刻跟了上來，想要從我手里奪過那些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我側(cè)身避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平妻進門，正妻鋪床，這是老祖宗定下的?！?br>我將手里的東西均勻地撒在喜床上，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蕭云霆端著合巹酒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陳招娣，你終于學乖了，認清了自己的身份?！?br>我低下頭，看著滿床寓意「早生貴子」的干果，沒有反駁。
他當然滿意。一個不哭不鬧，逆來順受，還能主動為他迎新人鋪喜床的妻子，多好的擺設。
他不知道，這些干果下面，早已被我撒上了一層無色無味的藥粉。
那是前世我被他們害死后，化作孤魂飄蕩在蕭家時，聽一個老中醫(yī)說的方子。
此藥，可讓男人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斷了繁衍子嗣的能力。
三天，只需要三天，藥力就會深入骨髓，神仙難救。
蕭家最看重的，不就是香火傳承嗎？
我偏要親手斷了它。
2.
婚宴之上，觥籌交錯，人人喜笑顏開，仿佛這是一場天大的喜事。
我坐在主桌的末位，一個尷尬又屈辱的位置。
蕭云霆和柳飄飄坐在主位，接受著眾人的祝福。柳飄飄依偎在他懷里，不時**地喂他一口菜，引來賓客們善意的哄笑。
而我，像個局外人。
「大嫂，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蕭云霆的妹妹蕭云珊端著酒杯，陰陽怪氣地開口，「也是，今天這樣的日子，大嫂心里肯定不好受。不過你也別太難過，我哥心里還是有你的。」
她嘴上說著安慰的話，眼里的嘲諷卻幾乎要溢出來。
前世，她沒少在我面前說柳飄飄的好話，給我和蕭云霆之間制造嫌隙。
我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茶杯。
「云珊多慮了，我很好。能為蕭家開枝散葉，是我的福分?！?br>我的話讓蕭云珊噎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新人敬茶。
柳飄飄端著茶，裊裊婷婷地走到蕭老夫人面前，跪下奉茶。
「母親，請喝茶。」
蕭老夫人面無表情地接過，輕啜一口，算是認下了這個兒媳。
接著，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姐姐，請喝茶?！?br>她跪在我腳邊，將茶杯舉過頭頂。這是規(guī)矩，平妻進門，需向正妻敬茶，以示尊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他們等著我發(fā)難，等著我把這杯茶潑在柳飄飄的臉上。
蕭云珊更是往前湊了湊，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我看著柳飄飄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緩緩伸出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茶杯時，蕭云珊突然「哎呀」一聲，腳下一個踉蹌，直直朝柳飄飄撞了過去。
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向柳飄飄的臉。
電光火石之間，我手腕一轉(zhuǎn)，非但沒有躲開，反而用手背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傾斜的茶杯。
茶水大半潑在了我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
「?。　沽h飄嚇得花容失色。
「大嫂！」蕭云珊假惺惺地驚呼。
蕭云霆一個箭步?jīng)_了過來，卻不是看我，而是緊張地扶起柳飄飄。
「飄飄，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柳飄飄驚魂未定地搖搖頭，眼眶卻紅了，委屈地看著我：「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背，**辣的疼。
這疼痛，和我前世喝下毒參湯時，喉嚨里的灼燒感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我抬起眼，看向一臉緊張的蕭云霆，和躲在他身后，向我投來挑釁目光的蕭云珊。
很好，又是一出熟悉的戲碼。
3.
「陳招娣，你又在耍什么花樣！」蕭云霆的質(zhì)問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飄飄好心給你敬茶，你為什么要故意燙她？」
他的話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柳飄飄躲在他懷里，肩膀微微聳動，哭得梨花帶雨：「云霆，你別怪姐姐，都怪我，是我沒端穩(wěn)……」
她越是這么說，蕭云霆就越是心疼，看我的眼神也越發(fā)冰冷。
「你看看你，還有一點正妻的樣子嗎？心胸狹隘，善妒成性！」
蕭云珊也跟著幫腔：「哥，你別生氣，大嫂可能只是一時沒想開。大嫂，你快跟飄飄道個歉吧，都是一家人?！?br>一家人？
我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這所謂的「一家人」，眼睜睜看著我被灌下毒藥，然后聯(lián)手做偽證，說我是病死的。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我為什么要道歉？」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蕭云霆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一向?qū)λ月犛嫃牡奈遥谷粫敱姺瘩g他。
「你說什么？」
「我說，」我舉起我那只被燙得通紅的手背，展示給所有人看，「茶水是潑在了我的手上，被燙傷的人是我。該道歉的人，難道不是她嗎？」
我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一臉無辜的蕭云珊。
「或者說，是故意撞過來，想讓這杯茶水潑到柳飄飄臉上的云珊，該道歉？」
蕭云珊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你胡說！我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是嗎？」我淡淡地看著她，「你腳上穿的是平底鞋，這地毯是上好的波斯羊毛，摩擦力很大。我想請問，你是怎么做到不小心滑倒，還那么精準地撞向柳飄飄的？」
我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她們拙劣的表演。
蕭云珊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求助地看向蕭云霆和蕭老夫人。
蕭老夫人皺起了眉，顯然對這場鬧劇很不滿。
蕭云霆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其中的貓膩。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他捧在手心里的柳飄飄，會是這么有心機的人。
「夠了！」他低吼一聲，打斷了我的話，「不管怎么樣，今天是我和飄飄大喜的日子，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不愉快發(fā)生。陳招娣，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拉著柳飄飄，看也不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那決絕的背影，和前世我死時，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一模一樣。
我看著自己紅腫的手，疼意鉆心。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4.
宴席不歡而散。
賓客們帶著探究和同情的目光陸續(xù)離開，偌大的蕭家老宅很快就恢復了冷清。
我一個人回到我住了十年的房間。
這里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只是空氣里多了一絲陌生的、屬于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
那是柳飄飄的味道。
想來，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宣示過**了。
我叫來傭人，把房間里所有的床單被褥，連同衣柜里所有蕭云霆的衣物，全部打包扔了出去。
「把這些東西都燒了?！刮依淅涞胤愿馈?br>傭人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大……大少奶奶，這……這可是先生的衣服……」
「我說，燒了?！刮抑貜偷?，眼神冰冷。
傭人不敢再多說，抱著東西匆匆離開。
我打開窗，讓晚風吹散房間里令人作嘔的氣味。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云霆帶著一身酒氣沖了進來，雙眼猩紅地瞪著我。
「陳招娣，你發(fā)什么瘋！誰讓你把我的東西扔掉的！」
他身后，跟著一臉擔憂的柳飄飄和幸災樂禍的蕭云珊。
「云霆，你別生氣，姐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柳飄飄柔聲勸著，卻像是在火上澆油。
「哥，你也太縱容大嫂了！她今天在宴會上讓你下不來臺還不夠，現(xiàn)在還敢扔你的東西！這簡直是沒把你放在眼里！」蕭云珊煽風點火。
蕭云霆怒不可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太給你臉了？你別忘了，你只是我們蕭家養(yǎng)的一條狗！我讓你當正妻，是抬舉你！現(xiàn)在我娶飄飄，你敢有半點不滿？」
手腕上傳來劇痛，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蕭云霆，我們離婚吧?！?br>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房間里炸響。
蕭云霆愣住了，柳飄飄愣住了，連蕭云珊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那個愛他愛到可以**的陳招娣，會主動提出離婚。
蕭云霆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轉(zhuǎn)為暴怒。
「離婚？陳招娣，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提離婚？」他像是聽到了*****，「你的一切都是蕭家給的，離開蕭家，你一無所有！你拿什么活下去？」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刮矣昧λ﹂_他的手，目光冷得像冰，「我凈身出戶?！?br>說完，我轉(zhuǎn)身就想走。
蕭云霆卻一把將我拽了回來，狠狠地推到墻上。
「想走？沒那么容易！」他掐著我的脖子，眼神狠戾，「陳招娣，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蕭家！你生是蕭家的人，死是蕭家的鬼！我要你親眼看著，我和飄飄是怎么恩愛，怎么生兒育女，我要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里！」
窒息感傳來，我的眼前開始發(fā)黑。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再次死在他手里時，門外傳來蕭老夫人威嚴的聲音。
「夠了！像什么樣子！」
5.
蕭老夫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管家和幾個傭人。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掐著我脖子的蕭云霆，和縮在一旁瑟瑟發(fā)抖的柳飄飄，眉頭皺得更緊了。
「云霆，放開她?！?br>蕭云霆不甘地松開了手，我扶著墻，劇烈地咳嗽起來。
「母親，您都看到了，是她先挑釁的！」蕭云霆惡人先告狀。
「我讓你放開她。」蕭老夫人又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喙。
蕭云霆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后一步。
蕭老夫人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紅痕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招娣，你是蕭家的長媳，要有長媳的樣子。云霆今天大喜，你不該跟他鬧脾氣。」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勸解，實則是在給我定罪。
「還有，」她話鋒一轉(zhuǎn)，看向柳飄飄，「你既然進了蕭家的門，就要守蕭家的規(guī)矩。以后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云霆和婆母，早日為蕭家開枝散葉，才是你的本分?！?br>柳飄飄連忙低下頭，恭敬地應道：「是，母親?！?br>「至于離婚，」蕭老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警告，「蕭家沒有離婚的媳婦，只有喪偶的寡婦。這句話，你給我記牢了。」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離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蕭云霆冷哼一聲，拉著柳飄飄也走了。
臨走前，柳飄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蕭云珊。
「陳招娣，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蕭云珊得意地笑了起來，「你以為奶奶會為你做主？別做夢了！在她眼里，你連飄飄的一根頭發(fā)絲都比不上。你這輩子，就配守著這個空房間，孤獨終老！」
我沒有理她，只是默默地整理著被蕭云霆弄亂的衣領。
蕭云珊自覺無趣，也罵罵咧咧地走了。
房間終于安靜下來。
我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脖子上帶著猙獰紅痕的女人。
離婚？
我當然知道蕭家不會讓我輕易離開。
我之所以這么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
讓他們以為，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因為嫉妒和不甘。
這樣，他們才不會懷疑我真正的目的。
我拉開抽屜，從最里面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上面是我這一個月來，悄悄轉(zhuǎn)移蕭氏集團資產(chǎn)的所有記錄。
看著那一個個天文數(shù)字，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蕭云霆，蕭老夫人，你們不是最看重蕭家的百年基業(yè)嗎？
我就讓它在你們手里，灰飛煙滅。
6.
新婚第二天，按照規(guī)矩，新人要給長輩敬茶。
一大早，我就被傭人叫到了正廳。
蕭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臉色依舊嚴肅。
蕭云霆和柳飄飄并肩站著，一個英挺，一個嬌美，看起來確實般配。
看到我來，柳飄飄立刻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姐姐來了?！?br>蕭云霆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我是空氣。
我平靜地在屬于我的位置上坐下。
敬茶的流程和昨天一樣，只是這一次，柳飄飄表現(xiàn)得更加謙卑恭順。
她先給蕭老夫人敬了茶，得了老夫人一個價值不菲的玉鐲。
然后，她端著茶，再次跪在我面前。
「姐姐，請喝茶?！?br>我接過茶杯，這次沒有再發(fā)生任何意外。
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鐲子，遞給她。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個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前世，我也把這個鐲子給了她，她當時欣喜若狂?？珊髞?，我卻在蕭云珊的首飾盒里看到了它。蕭云珊說，是柳飄飄嫌這鐲子款式老舊，送給她的。
柳飄飄看到鐲子，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謝謝姐姐?！?br>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鐲子戴上，卻發(fā)現(xiàn)手腕太粗，怎么也戴不進去。
她有些尷尬，求助地看向蕭云霆。
蕭云霆皺了皺眉，親自上手幫她戴，可試了幾次，鐲子還是卡在手腕上。
「什么破鐲子！」蕭云霆有些不耐煩了。
我淡淡地開口：「這個鐲子，是按照我的尺寸打的。弟妹戴不進去，也是正常?！?br>我的話讓柳飄飄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蕭云霆更是直接把鐲子扔回了桌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陳招娣，你什么意思？故意拿個戴不上的鐲子來羞辱飄飄嗎？」
「我沒有，」我看著他，語氣平靜，「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我把它送給弟妹，是希望她能像我一樣，盡心盡力地伺候你，伺候蕭家。既然弟妹戴不上，那就算了?！?br>說完，我拿起鐲子，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手腕。
那鐲子仿佛為我量身定做，輕輕松松就滑了進去，襯得我的手腕愈發(fā)纖細白皙。
柳飄飄看著我手上的鐲子，又看看自己粗壯的手腕，氣得臉都綠了。
蕭云霆更是被我那句「像我一樣盡心盡力」噎得說不出話來。
蕭老夫人冷眼旁觀了全程，終于開口了。
「好了，一個鐲子而已，值得這么大驚小怪嗎？」她看向柳飄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既然是長嫂給的賞賜，你就收下。戴不上，就好好收著。」
柳飄飄只能委委屈屈地應了聲「是」。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以我的小勝告終。
我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
7.
接下來的幾天，柳飄飄開始想方設法地在家里樹立她「平妻」的威信。
她先是插手廚房的菜單，把我愛吃的菜全都換掉，換成了蕭云霆喜歡的重口味。
然后又以女主人自居，開始對家里的傭人頤指氣使。
傭人們都是老人，在我手下做事慣了，對這個新來的主子陽奉陰違，沒少讓她碰釘子。
柳飄飄氣不過，就跑到蕭云霆那里哭訴，說我指使下人欺負她。
蕭云霆自然是信她的。
他把我叫到書房，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訓斥。
「陳招娣，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飄飄現(xiàn)在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之一，你最好對她客氣點！」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只覺得可笑。
「我怎么不客氣了？是她自己沒本事管好下人，也要怪到我頭上嗎？」
「你還敢頂嘴！」蕭云霆一拍桌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飄飄比你年輕漂亮，比你得我寵愛嗎？」
我懶得跟他爭辯，轉(zhuǎn)身就走。
「站??！」他從身后叫住我，「從今天起，家里中饋交由飄飄掌管。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自己院子里，別出來丟人現(xiàn)眼！」
把中饋交給柳飄飄，這正合我意。
蕭家的開銷極大，賬目繁雜，以柳飄飄那點腦子，不出一個月，就會被那些管事們架空，把賬目弄得一團糟。
到時候，我看她怎么跟蕭老夫人交代。
「好。」我干脆地答應了。
我的順從再次讓蕭云霆感到了意外，他狐疑地看了我?guī)籽郏罱K還是沒說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紛擾。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顧律師，是我?！?br>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陳小姐，都辦妥了?！?br>顧言之，是我父親生前好友的兒子，也是國內(nèi)頂尖的商業(yè)律師。
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聯(lián)系他。
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幫我暗中操作，將蕭氏集團的股份和不動產(chǎn)，以合法的方式，一點點轉(zhuǎn)移到我早就注冊好的海外空殼公司名下。
「蕭氏在南美洲的那個礦產(chǎn)項目，我已經(jīng)讓您安排的人接手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制造了一點小意外，項目被迫停擺，蕭氏前期的投入，至少虧損了三十億?！?br>「很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xù)，我要讓他們在破產(chǎn)之前，連一根毛都剩不下?！?br>「明白?！?br>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蕭云霆，你以為奪走我的管家權(quán)，就能困住我嗎？
你太天真了。
我要奪走的，是你整個蕭家。
8.
柳飄飄掌管中饋后，果然如我所料，把家里搞得一團糟。
她不懂賬目，又愛擺架子，很快就得罪了府里那幾個資深的管事。
管事們明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卻聯(lián)合起來給她使絆子。
今天報廚房的炭火超支了，明天報馬廄的草料不夠了。
柳飄飄被這些瑣事搞得焦頭爛額，不出半個月，臉上的膠原蛋白都流失了不少。
她幾次想找我?guī)兔?，都被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擋了回去。
終于，在一次家庭晚宴上，問題爆發(fā)了。
那天，蕭老夫人難得心情好，讓廚房做幾道她喜歡的蘇幫菜。
結(jié)果菜一上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還有一道松鼠鱖魚，竟然是溫的。
蕭老夫人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柳飄飄，這就是你管的廚房？」
柳飄飄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下：「母親，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蕭老夫人冷笑一聲，「我把中饋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連一頓飯都做不好，我還能指望你做什么？」
蕭云霆見狀，立刻維護道：「母親，您別生氣。飄飄也是第一次管家，難免有疏漏。您再給她一次機會。」
「機會？」蕭老夫人把筷子重重一拍，「蕭家的臉都快被她丟盡了！之前招娣管家的時候，家里何曾出過這種差錯！」
被突然點名的我，默默地喝了一口湯，沒有說話。
蕭老夫人越說越氣，指著柳飄飄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下個月祭祖大典，要是再出半點紕漏，你就給我滾回**家去！」
祭祖大典是蕭家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動，關(guān)乎整個家族的臉面。
柳飄飄嚇得渾身發(fā)抖，哭著向蕭云霆求助。
蕭云霆心疼地把她扶起來，卻不敢再忤逆蕭老夫人，只能把怒火轉(zhuǎn)向我。
「陳招娣，你滿意了？」他咬牙切齒地低聲說，「看著飄飄出丑，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放下湯碗，擦了擦嘴角，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我微微一笑，「我很滿意?！?br>我的坦然讓他再次愣住，隨即眼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如果眼神可以**，我恐怕已經(jīng)死了千百遍。
可惜，眼神殺不死人。
能**人的，是人心。
9.
祭祖大典在即，柳飄飄為了不出差錯，幾乎是住在了賬房里。
可她越是努力，事情就越是出錯。
先是采買祭品的單子出了問題，定好的頂級貢品被換成了次等貨。
然后是請來做法事的道長，臨時說家里有事來不了了。
柳飄飄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
她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來求我。
「姐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爭。求求你，這次你幫幫我吧！要是祭祖大典搞砸了，媽……母親真的會把我趕出蕭家的！」她拉著我的袖子，哭得好不可憐。
我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說：「我身體不適，幫不了你?！?br>「姐姐！」她不肯放棄，直接跪了下來，「我給你磕頭了！只要你肯幫我，以后在這個家，我都聽你的！」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也是這樣跪在我面前，求我把一個重要的項目讓給她的娘家。
我心軟了，答應了她。
結(jié)果，她的娘家利用那個項目，掏空了蕭氏集團一大筆資金，成了壓垮蕭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她，則在蕭家破產(chǎn)后，卷走了蕭云霆身邊最后一點錢，和她的初戀**遠走高飛。
臨走前，她還笑著對我說：「陳招娣，你真是個天大的傻瓜?！?br>是啊，我是個傻瓜。
但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求我也沒用，」我繞開她，徑直往外走，「去找能幫你的人吧?！?br>柳飄飄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眼中的祈求慢慢變成了怨毒。
我知道，她恨上我了。
但這又如何？我早就不是那個需要靠別人喜歡才能活下去的陳招娣了。
柳飄飄走投無路，最后只能去求蕭云霆。
蕭云霆雖然生我的氣，但更看重家族臉面。他動用了自己的人脈，總算在祭祖大典前，把所有事情都擺平了。
祭祖大典當天，一切順利。
蕭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柳飄飄也松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又帶上了幾分得意，仿佛在說：你看，沒有你，我一樣可以。
我只是覺得好笑。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意外」，全都是我通過顧言之安排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和蕭云霆欠下更多的人情。
這些人情，以后都是要還的。
而且，是以他們承受不起的方式。
10.
祭祖大典過后，家里平靜了一段時間。
柳飄飄大概是長了教訓，不再事事都想強出頭，安分了不少。
她開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開枝散葉」這件頭等大事上。
她找來各種偏方，每天逼著蕭云霆喝各種味道古怪的湯藥。
蕭云霆被折騰得夠嗆，但為了能早日有個兒子繼承家業(yè)，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一個月后，柳飄飄的月事遲遲沒來。
她欣喜若狂，以為自己懷上了。
整個蕭家都轟動了。
蕭老夫人更是喜上眉梢，立刻叫來了家庭醫(yī)生。
醫(yī)生給柳飄飄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后卻得出了一個讓所有**失所望的結(jié)論。
「蕭**只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導致了內(nèi)分泌失調(diào)，并不是懷孕?！?br>柳飄飄的臉瞬間垮了。
蕭老夫人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蕭云霆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怎么會這樣？」柳飄飄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明明……明明已經(jīng)很努力了……」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坐在沙發(fā)上，慢悠悠地削著一個蘋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
蕭老夫人失望地嘆了口氣，揮揮手讓醫(yī)生走了。
她看著哭哭啼啼的柳飄飄，眼里閃過一絲不耐。
「行了，別哭了！一次不行，就兩次！養(yǎng)好身體，繼續(xù)努力！」
說完，她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蕭云霆安慰了柳飄飄幾句，也找了個借口去了書房。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我和柳飄飄。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陳招娣，你這個毒婦！你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為云霆生孩子！」
我早有防備，側(cè)身一躲，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插了一塊，遞到嘴邊，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弟妹，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看著她，笑得云淡風輕，「我天天待在院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搞什么鬼？倒是你，天天和先生同床共枕，這么久了肚子還沒動靜，是不是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你……」柳飄飄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哦，對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恍然大悟狀，「我聽說，有些女人天生就是不易受孕的體質(zhì)。弟妹要不要去醫(yī)院好好查一查？別到時候耽誤了蕭家傳宗接代的大事?！?br>我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都戳在柳飄飄的心窩上。
她尖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朝我撲來。
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任由她抓住我的衣服，然后順勢往后一倒，后腦勺「砰」的一聲，重重地磕在了茶幾角上。
劇痛襲來，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
在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柳飄飄驚恐萬狀的臉。
很好，這出戲，越來越精彩了。
11.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蕭云霆守在床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見我醒了，他立刻質(zhì)問道：「你又想干什么？苦肉計嗎？」
我沒有理他，只是虛弱地問：「醫(yī)生怎么說？」
「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他沒好氣地回答。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他以為我是故意的，以為我是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陷害柳飄飄。
隨他怎么想。
我之所以這么做，只是為了讓蕭老夫人對柳飄飄徹底失望。
一個善妒、沖動、還差點鬧出人命的兒媳，絕對不是她心中合格的當家主母人選。
果然，沒過多久，蕭老夫人就來了。
她先是象征性地關(guān)心了我?guī)拙洌缓蟊惆咽捲砌械搅俗呃壬稀?br>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從蕭老夫人嚴厲的語氣和蕭云霆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來看，柳飄飄這次是捅了大簍子了。
很快，蕭云霆一個人回來了。
「媽讓飄飄在佛堂跪著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他看著我，眼神復雜，「陳招娣，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虛弱地笑了一下，「這句話，應該我問你。蕭云霆，你到底想怎么樣？你娶了新人，我成全了你。她處處針對我，我也忍了?，F(xiàn)在，她把我推倒，害我受傷住院，你還覺得是我的錯嗎？」
「難道不是嗎？」他冷笑，「如果不是你故意刺激她，她會動手？」
「我刺激她？」我像是聽到了什么*****，「我只是讓她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身體，這也是刺激？還是說，你其實也心虛，怕真的查出什么問題？」
我的話讓他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刮叶⒅难劬Γ蛔忠痪涞卣f，「蕭云霆，你們這么努力，卻一直沒有孩子。你有沒有想過，問題可能不是出在女人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知道，我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里。
男人最不能被質(zhì)疑的，就是自己的能力。
尤其是像蕭云霆這樣自負的男人。
他死死地瞪著我，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陳招娣，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便摔門而去。
我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戲，開場了。
12.
我在醫(y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里，蕭云霆一次都沒有再出現(xiàn)過。
蕭家的其他人，也仿佛把我遺忘了一般。
只有顧言之，每天都會以律師的身份來探望我，向我匯報最新的進展。
「蕭氏集團的股價，已經(jīng)連續(xù)三天跌停了?！诡櫻灾岩环菸募f給我，「南美礦產(chǎn)項目的失敗，引發(fā)了連鎖反應。很多投資人對蕭氏失去了信心，開始大量拋售股票?！?br>「很好?！刮曳粗募旖堑幕《仍絹碓酱?，「下一步呢？」
「按照您的計劃，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幾個蕭氏的競爭對手。他們很快就會對蕭氏發(fā)起惡意**。」顧言之推了推眼鏡，「另外，蕭氏內(nèi)部的幾個大股東，也開始蠢蠢欲動了?！?br>「讓他們斗?！刮液仙衔募?，「斗得越厲害越好?！?br>「明白。」顧言之點點頭，隨即又有些擔憂地看著我頭上的傷，「您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皮外傷?！刮也辉谝獾財[擺手，「對了，讓你查的事情，有結(jié)果了嗎？」
顧言之的表情嚴肅起來。
「查到了。當年給您母親看病的那個醫(yī)生，在您母親去世后不久，就舉家**了。我查了他的賬戶，發(fā)現(xiàn)了一筆五十萬的匿名匯款，時間點正好是在您母親去世后一周?！?br>我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我遍體生寒。
我的母親，根本不是病死的！
「匯款人呢？」我啞著嗓子問。
「查不到?！诡櫻灾畵u搖頭，「對方用的是海外的匿名賬戶，很難追查。不過……」
「不過什么？」
「我在調(diào)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醫(yī)生**前，和蕭老夫人的一個遠房侄子，有過幾次接觸。」
蕭老夫人！
我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
前世，我只知道自己是被蕭云霆和柳飄飄毒死的。
卻不知道，原來我的母親，也死于蕭家人的算計！
他們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律師，加大力度?！刮冶犻_眼，眼底一片冰冷，「我要蕭家，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