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用刀剜下心頭血，熬好解藥喂給夫君霍無咎。

門外就傳來了丫鬟們的恭維聲。

“表小姐真是活菩薩，為了救將軍，連手臂都割了。”

霍無咎醒來第一件事，竟是抱住手腕纏紗布的表妹柳依依。

而他出門前，還握著我的手說此生絕不負(fù)我。

原來所謂的絕不負(fù)我，是把我當(dāng)成他表妹的移動血庫。

我捂著深可見骨的傷口，冷眼看著他們互訴衷腸。

霍無咎轉(zhuǎn)頭看到我，眼神瞬間變得厭惡。

“宋南枝，你眼睜睜看著依依割肉救我，簡直惡毒！”

“來人，把這毒婦的手筋挑斷，讓她嘗嘗依依受的苦?！?br>
“從今往后，你就在柴房伺候依依，直到她痊愈?！?br>
我看著逼近的侍衛(wèi)，隨手將那碗殘留的藥渣倒在地上。

“霍無咎，你可知神醫(yī)谷的解藥，需以施藥人心頭血為引？”

“既然你認(rèn)定是她救的你，今晚蠱毒發(fā)作時，別來求我?！?br>
1

“你這毒婦，到了現(xiàn)在還敢詛咒我？”

霍無咎的聲音淬著冰，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精準(zhǔn)地扎進(jìn)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懷里的柳依依適時地瑟縮了一下，柔弱無骨地靠著他，聲音帶著哭腔。

“無咎哥哥，你別怪姐姐，她......她只是一時糊涂，不是故意要咒你的?！?br>
“她就是見不得你好！”霍無咎的怒火更盛，保護(hù)者的姿態(tài)做得十足，“依依，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這種蛇蝎心腸的女人欺負(fù)?！?br>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厭惡，而是徹骨的憎恨。

仿佛我不是與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而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還愣著做什么？”他對著逼近我的兩個侍衛(wèi)怒吼，“把她的手筋給我挑了！我倒要看看，沒了這雙手，她還怎么害人！”

侍衛(wèi)的刀鋒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沒有后退，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灘黑色的藥渣，它們正慢慢滲入地板的縫隙。

那是我剜心取血，耗費半生修為才制成的解藥。

如今，卻成了我惡毒的罪證。

“將軍三思！”管家林伯匆匆趕來，一臉焦急地跪在霍無咎面前，“夫人她......她畢竟是神醫(yī)谷的人，您......”

“神醫(yī)谷又如何？”霍無咎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我霍無咎的命，是依依割肉換來的，與她神醫(yī)谷有何相干？我今日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傷害依依的人，是什么下場！”

他的話音剛落，侍衛(wèi)的刀已經(jīng)舉到了我的手腕之上。

我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刀氣，割得我皮膚生疼。

可我心口的傷，比這疼上千倍萬倍。

我緩緩閉上眼，等待著那意料之中的劇痛。

然而，預(yù)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霍無咎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睜開眼。

只見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抱著柳依依的手臂瞬間脫力。

他彎下腰，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呃......”

一縷黑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滴落在柳依依雪白的裙擺上，觸目驚心。

“無咎哥哥！”柳依依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起來，“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霍無咎像是沒聽見，整個人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嘴里涌出，仿佛他體內(nèi)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燃燒。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竅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場面駭人至極。

“將軍！”

“快傳太醫(yī)！快！”

整個將軍府瞬間亂成一鍋粥。

柳依依癱坐在地上，看著滿身是血的霍無咎，嚇得只會尖叫。

太醫(yī)被下人連拖帶拽地拉了過來，一看到霍無咎的樣子，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他哆哆嗦嗦地搭上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這是......南疆奇蠱‘同心咒’！”

“什么？”林伯大驚失色，“太醫(yī)，可有解法？”

太醫(yī)顫抖著搖頭，目光絕望地掃過眾人，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我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fù)涞轿颐媲?，聲音里帶著哭腔?br>
“夫人！將軍中的是神醫(yī)谷禁術(shù)，此蠱無解，除非......除非有施蠱之人的心頭血為引，行換血之術(shù)！”

他頓了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普天之下，唯有......唯有神醫(yī)谷的嫡系傳人，才知曉解咒之法！”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我身上。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

方才還叫囂著要挑斷我手筋的侍衛(wèi)，此刻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扯開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林伯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對著那兩個侍衛(wèi)怒吼。

“混賬東西！還不快給夫人跪下請罪！”

他自己則“噗通”一聲重重跪在我面前，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奴有眼無珠！求夫人......求夫人救救將軍！”

2

“救他？”

我輕聲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伯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老奴的錯，是將軍府對不起您！只要您肯出手，您要老奴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我笑了，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林伯，你跟在霍無咎身邊多久了？”

“回夫人，老奴自將軍少年時便跟著他了?！?br>
“那你知道，我嫁給他這三年，為他壓制體內(nèi)寒毒，每月一次，用自己的血做藥引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伯心上。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夫人......您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蔽伊瞄_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細(xì)小**，那是常年取血留下的痕跡，舊的疊著新的，觸目驚心，“神醫(yī)谷的血是至寶，也是劇毒。我以為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體內(nèi)的寒毒與我的血脈相融，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別人的‘恩情’。”

林伯看著我的手臂，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柳依依，臉色早已慘白。

她大概從未想過，我為霍無咎付出了這么多。

“現(xiàn)在，他的身體排斥我的血，引得舊毒復(fù)發(fā)，與新中的‘同心咒’糾纏在一起?！蔽揖痈吲R下地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霍無咎，語氣沒有一絲波瀾，“神仙難救?！?br>
“不......不會的！”柳依依突然尖叫起來，她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裙擺，“姐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是神醫(yī)谷的人！你救救無咎哥哥，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為什么要救他？”我冷冷地問，“為了讓他醒來之后，再抱一次你，然后再下令挑斷我的手筋嗎？”

“不是的！不是的！”柳依依拼命搖頭，“無咎哥哥只是一時被蒙蔽了！他心里是有你的！他出門前還說......”

“他說此生絕不負(fù)我?！蔽姨嫠f完，然后笑了，“柳依依，你覺得現(xiàn)在這句話，還有半分可信度嗎？”

柳依依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懶得再看她那副惺惺作態(tài)的嘴臉，轉(zhuǎn)身就想回我的院子。

“夫人！留步！”林伯再次攔住我，老淚縱橫，“您不能走！您走了，將軍就真的沒救了！”

“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夫人！”林伯“咚”的一聲，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您要打要罵，要整個將軍府給您陪葬都行！只求您給將軍一個機(jī)會！”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機(jī)會？”我輕嗤一聲，“我給過他無數(shù)次機(jī)會了?！?br>
從他第一次帶柳依依回府，任由她在我面前炫耀他們的青梅竹馬情誼開始。

到他為了給柳依依慶生，將我親手為他準(zhǔn)備的壽宴棄之不顧。

再到今日，他信了她的謊言，要廢了我這雙手。

每一次，我都在等他回頭。

可每一次，他都讓我失望。

“夫人，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老奴吧！”林伯的聲音帶著哀求，“將軍若是沒了，這滿府上下，還有誰能鎮(zhèn)守邊關(guān)，護(hù)我大業(yè)安寧？”

他開始拿家國大義來壓我。

真是可笑。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痛意提醒著我，我有多愚蠢。

“想讓我救他，也不是不行。”我終于松了口。

林伯和柳依依的臉上瞬間迸發(fā)出狂喜。

“我有一個條件?！蔽揖従忁D(zhuǎn)身，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

柳依依被我看得一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你......”

“我要她，”我指著柳依依，一字一頓地說，“在柴房門口，跪足三個時辰。少一分，少一秒，我都不會出手?！?br>
“什么？”柳依依尖叫起來，“讓我跪？宋南枝，你憑什么！”

“就憑霍無咎的命，現(xiàn)在握在我手里。”我冷冷地看著她，“你跪，或者，你眼睜睜看著他死。自己選?！?br>
柳依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求助地看向林伯。

林伯閉了閉眼，滿臉痛苦和掙扎。

一邊是將軍的救命恩人，柔弱的表小姐。

一邊是能救將軍性命，卻性情大變的將軍夫人。

“林伯伯......”柳依依的聲音帶著哭腔，泫然欲泣，“我的腿......受過傷，跪不了那么久的......無咎哥哥要是知道了，會心疼的......”

林伯睜開眼，看著我，聲音沙啞。

“夫人，表小姐身子弱，可否......換個條件？”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維護(hù)柳依依。

還在為她討價還價。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換個條件？”我點點頭，“好啊?！?br>
我走到柳依依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那就用你那只割傷的手臂，再劃一道一模一樣的傷口，把血滴進(jìn)這個碗里，直到滴滿為止?！?br>
我隨手拿起旁邊桌上的一個空碗，遞到她面前。

“你不是說，你是用這只手救的霍無咎嗎？既然你的血這么有效，那就再救他一次?！?br>
“反正，你可是活菩薩啊?！?br>
3

柳依依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看著我遞過去的空碗，像是看到了什么催命的符咒，身體抖得像篩糠。

“我......我......”她語無倫次，“我的血......已經(jīng)流了很多了......再流會死的......”

“哦？”我挑眉，故作驚訝，“割條手臂而已，就會死嗎？我還以為活菩薩的血，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呢。”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她手臂上那道所謂的“救命傷口”，不過是纏了幾層厚厚的紗布，連一絲血跡都未曾滲出。

真要割肉救人，會是這般模樣？

林伯看著柳依依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探究和懷疑。

“怎么？”我將碗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不愿意？看來你對霍無咎的愛，也不過如此?！?br>
“我不是！”柳依依被逼到了絕路，猛地尖叫起來，“我愿意！為了無咎哥哥，我什么都愿意！”

她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咬著牙，顫抖著手去解自己手臂上的紗布。

一層，兩層，三層......

當(dāng)厚厚的紗布被完全解開，露出底下那道所謂的“傷口”時，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哪里是什么深可見骨的傷口。

分明只是一道淺淺的、 едва可見的紅痕，甚至連皮都沒破。

像是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

林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周圍的丫鬟和侍衛(wèi)們，也都露出了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所謂的“割肉救夫”，就是這么一出好戲。

柳依依的臉，從慘白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死灰。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看來，表小姐的菩薩心腸，是專門用來演戲的?！蔽沂栈赝耄酒鹕?，撣了撣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既然如此，那還是跪著吧?！?br>
我轉(zhuǎn)身，不再看她。

“林伯，三個時辰，一分都不能少?！?br>
“若是她敢偷懶，或者有人敢?guī)退?，你就派人來告訴我一聲?！?br>
“我立刻就走，絕不回頭?！?br>
說完，我徑直走向柴房。

身后，是柳依依壓抑不住的、屈辱的哭聲。

這一次，林伯沒有再攔我。

他沉默地對著我的背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在柴房里枯坐著。

門外，柳依依的哭聲從一開始的驚天動地，到后來的低聲啜泣，再到最后徹底沒了聲息。

我知道，她跪下了。

為了活命，為了她“深愛”的無咎哥哥，也為了她未來的榮華富貴。

三個時辰，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當(dāng)林伯再次出現(xiàn)在柴房門口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夫人，”他的聲音沙啞干澀，“時辰到了。”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跟著他走出去。

柳依依還跪在原地，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頭發(fā)凌亂，妝容全花，狼狽不堪。

看到我，她眼中迸發(fā)出濃烈的恨意。

我視若無睹，徑直走進(jìn)了霍無咎的房間。

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霍無咎依舊躺在床上，氣若游絲，但七竅不再流血，情況似乎穩(wěn)定了一些。

太醫(yī)守在一旁，見我進(jìn)來，如蒙大赦。

“夫人，您總算來了！”

我沒理他，走到床邊，伸手探上霍無咎的脈搏。

脈象沉弱，蠱毒已經(jīng)侵入心脈，與他體內(nèi)的寒毒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死結(jié)。

確實棘手。

但也并非無解。

“準(zhǔn)備銀針，烈酒，還有一把**?！蔽依渎暦愿馈?br>
太醫(yī)和林伯不敢怠慢，立刻將東西準(zhǔn)備齊全。

我將銀針在烈酒中浸過，深吸一口氣，開始施針。

每一針下去，都精準(zhǔn)地刺入他周身大穴，封鎖住蠱毒的蔓延。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我拔出最后一根銀針時，額頭上已經(jīng)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

霍無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一些。

“咳......咳咳......”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伯和太醫(yī)頓時大喜過望。

“將軍！您醒了！”

霍無咎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在尋找著什么。

當(dāng)他看到虛弱地靠在門邊的柳依依時，眼神瞬間亮了。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伸出手，聲音沙啞而急切。

“依依......我的依依......”

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正站在床邊，收拾銀針，他大概是神志不清，把我錯認(rèn)成了柳依依。

被他滾燙的手掌握住的那一刻，我的身體僵住了。

“依依......讓你受苦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心疼和愧疚，“都怪我......是我沒用......我發(fā)誓，我一定......一定讓宋南枝那個毒婦，付出代價......”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jìn)了一個冰窟。

從頭到腳，一片冰冷。

我費盡心力，忍著心口的劇痛，將他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

他醒來第一件事，卻是在我面前，對著另一個人許下承諾，要讓我付出代價。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讓他都愣了一下。

他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我。

迷茫和心疼瞬間從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

“怎么是你？”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將軍，看來你體內(nèi)的毒，還沒清干凈?！?br>
我轉(zhuǎn)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太醫(yī)和林伯，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同心咒’，乃是子母雙蠱。方才我只是用銀針，將他體內(nèi)的子蠱暫時壓制住了。”

“要想根除，必須找到母蠱，將其引出?！?br>
林伯急切地問：“那母蠱在何處？要如何引出？”

我轉(zhuǎn)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了柳依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神醫(yī)谷的秘術(shù)記載，母蠱最喜寄生在與子蠱宿主血脈相連，且心意相通之人的身上?！?br>
“而引出母蠱的方法，也只有一個?！?br>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便是，以新宿主為‘蠱引’，行換命之術(shù)?！?br>
“說白了，就是需要一個人，來代替霍無咎，成為母蠱新的容器?！?br>
我看著柳依依瞬間慘白的臉，緩緩地，**地補(bǔ)充了一句。

“既然表小姐為了救將軍，連肉都可以割，想必，也很樂意為將軍......換一次命吧？”

4

“換......換命？”

柳依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扶著門框，幾乎要站不穩(wěn)。

“不......我不要！”她失聲尖叫，原本柔弱的形象蕩然無存，“宋南枝，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想害死我！”

“我怎么會害你呢？”我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是在給你一個名垂青史的機(jī)會啊。你想想，為了心愛的男人，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這是多么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霍無咎一定會感激你一輩子的?！?br>
“你胡說！”柳依依氣得渾身發(fā)抖，“無咎哥哥不會讓我死的！他愛的是我！”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fù)涞酱策叄拗鴮魺o咎說：

“無咎哥哥，你聽到了嗎？她想讓我**！她就是嫉妒我們！你快告訴她，你不會讓我有事的！”

霍無咎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剛剛清醒，腦子還有些混亂，但“換命”兩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宋南枝，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花招？”我冷笑一聲，“霍將軍，你以為神醫(yī)谷的禁術(shù)是小孩子過家家嗎？要么，她做蠱引，你活。要么，你們兩個，一起死?！?br>
“你......”霍無咎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斥責(zé)我，卻又忌憚我口中的“同心咒”。

他想保護(hù)柳依依，卻又不想死。

那種糾結(jié)和掙扎，清清楚楚地寫在他臉上。

“將軍，”林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說的......可是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啊?！蔽衣朴频亻_口。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還有一個辦法，”我看著霍無咎，一字一頓地說，“那就是，廢了你這一身引以為傲的武功。蠱毒寄生于你的經(jīng)脈之中，只要你自廢經(jīng)脈，蠱毒便會失去根基，自行消散?！?br>
“什么？！”霍無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廢掉武功？

對他這個戰(zhàn)功赫赫、視榮耀為生命的大將軍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無咎哥哥，不要！”柳依依立刻哭喊起來，“你不能沒有武功！你若是成了廢人，那些政敵還不知會怎么欺負(fù)你！”

她的話，精準(zhǔn)地戳中了霍無咎最在意的地方。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宋南枝，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像是聽到了*****，“霍無咎，要挑斷我手筋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一個‘狠’字？要我跪在柴房伺候她的時候，你可曾有過一絲不忍？”

“我為你剜心取血，換來的是你和她的互訴衷腸，外加一句‘惡毒’?！?br>
“現(xiàn)在，我給了你兩條路選，一條是讓你心愛的女人為你犧牲，成就一段佳話。一條是讓你自己做出取舍，保全性命?！?br>
“你卻反過來罵我狠毒？”

我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冷。

“霍無咎，到底是誰，更狠？”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房間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做決定。

是選擇犧牲柳依依，還是選擇犧牲自己。

柳依依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無咎哥哥......我怕......”

她的示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無咎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看向我，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宋南枝，你不是想看我做選擇嗎？”

“好，我選?！?br>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選第三條路?！?br>
“來人！”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對著門外大喊。

幾個侍衛(wèi)立刻沖了進(jìn)來。

“把這個妖言惑眾的毒婦給我拿下！”他指著我，眼神瘋狂而狠戾，“既然她是神醫(yī)谷的人，那她的血，一定比依依的更有用！”

“把她的血放干！用她的命，來換我和依依的命！”

“我倒要看看，沒了血，沒了命，她還怎么囂張！”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顯然被霍無咎這瘋狂的決定驚呆了。

柳依依的眼中，卻迸發(fā)出一陣狂喜和惡毒的光芒。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勝利的笑容。

我看著霍無咎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心中最后一點溫度，也徹底消散了。

我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我不想再跟這群蠢貨糾纏下去了。

“霍無咎，”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你自找的?！?br>
話音剛落，我手腕一翻，一根淬了劇毒的銀針已經(jīng)抵在了我自己的心口。

“你敢！”霍無咎目眥欲裂。

我沒有理他，只是對著驚慌失措的太醫(yī)，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太醫(yī)，你記住了?！?br>
“神醫(yī)谷的‘同心咒’，母蠱若死，子蠱會在宿主體內(nèi)瘋狂反噬，直到將宿主啃噬成一具空殼。”

“而我，就是母蠱?！?br>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將那根銀針，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不——！”

霍無咎發(fā)出了絕望的嘶吼。

可一切都晚了。

劇痛襲來，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霍無咎撕心裂肺的慘叫，以及柳依依驚恐萬分的尖叫。

“他的臉！無咎哥哥的臉！”

“??！我的臉！我的臉也好痛！”

真好。

這場鬧劇，終于要結(jié)束了。

霍無咎，柳依依。

黃泉路上，我們一起走。

誰也別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