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三個月了。
每個月十五號，陳浩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縣醫(yī)院門口，笑著沖我招手，說公司安排的高端體檢名額又到了。
我坐在體檢中心的抽血椅上，看著護(hù)士把針頭扎進(jìn)我手臂的靜脈。
可每次體檢完回家，我的身體都比上個月更差一些。
整個人像被抽干了，骨頭里空落的。頭發(fā)一把一把地往下掉，枕頭上每天早晨都是一層黑絲。
我翻出手機里存的體檢短信，上面只有四個字：一切正常。
可我的身體明明不正常，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輕的時候是蹲下去猛一站，眼前黑了好幾秒，得扶著墻才能緩過來。
重的時候是在手術(shù)室里給主刀醫(yī)生遞止血鉗，手抖得根本捏不住，器械差點掉進(jìn)病人開著的腹腔里。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太不注意飲食了。
每天加班到后半夜，經(jīng)常用泡面對付一頓，這身體能好才怪。
我一邊往嘴里塞紅棗一邊罵自己："當(dāng)了六年護(hù)士，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明白。"
"太丟人了，同事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我。"我越想越自責(zé)。
為了讓自己快點好起來，我咬咬牙花了半個月工資去藥店。
買了兩盒阿膠、三袋紅棗、一箱紅糖，想著這么猛補總該有效吧。
可到了下個月體檢完回來，情況不但沒好轉(zhuǎn)，反而更嚴(yán)重了。
我走路腿發(fā)軟，上三樓都要歇兩回。
有天中午在食堂排隊打飯，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兩手在空中亂抓，身體往前栽，飯盒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
周敏從后面一把抱住我，嚇得嗓子都變了調(diào)："蘇晚你怎么了？臉白成這樣！"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她的臉，勉強笑了一下："沒事，可能沒睡好。"
周敏不信，拽著我就往檢驗科走："你這臉色不對勁，抽管血查。"
我想掙開她的手："真沒事，我就是最近太累了。"
"你聽說話那聲音，跟蚊子似的。"周敏根本不松手，"走，別磨嘰。"
檢驗科的同事很快出了結(jié)果，周敏接過報告單一看，表情立刻變了。
"蘇晚，你血紅蛋白只有五十八。"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嚇著我。
"五十八？"我愣了一下，當(dāng)了六年護(hù)士，我太清楚這個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正常女性至少要一百二以上，低于六十屬于重度貧血，隨時可能休克。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周敏盯著我的眼睛，"有沒有哪里出血？**量大不大？"
我搖頭："都正常，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周敏把報告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擰著眉毛說："不對勁，你這個下降速度不像是營養(yǎng)性貧血，倒像是失血性的。"
"我又沒受傷，哪來的失血。"我把報告單從她手里抽走，疊起來塞進(jìn)口袋。
"那你得去血液科查查。"周敏拉著我的胳膊不放。
我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我知道了，過兩天去。"
我沒去。
因為陳浩那天晚上帶了一束花回來，進(jìn)門的時候笑得特別溫柔。
"老婆，下個月體檢我跟公司申請了加項，給你加個全身微量元素檢測。"他把花**客廳的玻璃瓶里，轉(zhuǎn)過身看著我，"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我心疼。"
我靠在沙發(fā)上，身體虛得連坐直都費勁，可心里還是涌上來一陣暖意。
"陳浩，你們公司對員工家屬也太好了吧。"我聲音很輕，帶著笑。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心疼，滿是溫柔。
結(jié)婚四年了，他一直是這樣，體貼周到，噓寒問暖，從來不讓**心家里的任何事。
我想，大概真的是我自己身體底子差吧。畢竟護(hù)士這份工作，三班倒，誰干誰知道累。
這么想著，我安心地把手交到他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沒有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也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看向我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飄忽。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醫(yī)院上班。
護(hù)士站里幾個人湊在一起嘀咕咕，見我過來，突然都不說話了。
我沒在意，把護(hù)士帽戴好，開始核對今天的配藥單。
小陳走過來，欲言又止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