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倒了一點在手心。
粉末粗糙，泛著不自然的灰白色，湊近了聞，那股甜膩的香精味直沖天靈蓋。
周銘看著我手里的粉末，也說不出話了。
我拿出手機，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第三方檢測機構(gòu)”。
“你在干什么？”周銘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檢測?！蔽翌^也不抬，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我要知道，我兒子這兩年，喝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東西?！?br>“有這個必要嗎？萬一……萬一只是這一批貨有問題呢？”他還在試圖找補。
我停下動作，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周銘，這不是菜市場買白菜，一斤還是一斤一兩的問題。這是我兒子的命?！?br>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如果檢測出來沒問題，我親自上門給媽磕頭道歉。但如果有問題……”
我頓了頓，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
“我跟她，沒完?！?br>02
我連夜聯(lián)系了一家本地最權(quán)威的食品檢測中心，加了雙倍的急件費。第二天一早，我親自把那罐開了封的奶粉送了過去。
工作人員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程序化地給我辦手續(xù)。
“主要想檢測什么成分？”
“所有。”我的聲音很平靜，“能檢測的，所有項目，全部給我做一遍。特別是重金屬、三聚氰胺、還有……任何不該出現(xiàn)在嬰兒奶粉里的東西?！?br>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在單子上勾畫的手頓了頓，但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從檢測中心出來，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周銘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沒下來，只是搖下了車窗。我看得出，他一夜沒睡，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沁沁，”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們……我們先回家，等結(jié)果出來再說，好不好？”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看他。“送我去公司?！?br>“還去公司？你身體……”
“我沒事?！蔽掖驍嗨?，系上安全帶，“項目馬上要交付了，我不能請假。”
其實，我只是不想回家。那個曾經(jīng)讓我感到溫暖和安全的家，現(xiàn)在只要一想到里面還堆著那種“奶粉”，我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周銘沒再堅持，發(fā)動了車子。
車?yán)镆宦烦聊＜t燈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又開口了。
“我已經(jīng)給媽打過電話了?！?br>我的心猛地一沉，轉(zhuǎn)頭看他。
“她怎么說？”
周銘的眼神有些躲閃，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媽……媽說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說她那個朋友絕對可靠，做了好幾年的**了。她還說……是不是你最近壓力太大，身體虛，才反應(yīng)這么大?！?br>我氣得笑出了聲。
“壓力大？身體虛？”我重復(fù)著這幾個字，感覺荒謬到了極點，“所以，醫(yī)院的報告是假的？我的肝功能損傷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銘急忙辯解，“我就是覺得，事情可能沒你想的那么糟。媽那么大年紀(jì)了，你別嚇著她?！?br>“我嚇著她？”我盯著他的側(cè)臉，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如此陌生，“周銘，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的人可能是我兒子！你讓我不要嚇著那個罪魁禍?zhǔn)祝俊?br>“怎么說話呢！那是我媽！”他終于被我激怒了，音量陡然拔高。
尖銳的鳴笛聲從后面?zhèn)鱽?。綠燈了。
周銘深吸一口氣，重新發(fā)動車子，但胸口劇烈的起伏，暴露了他不平靜的情緒。
后面的路，我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到了公司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準(zhǔn)備下車。
“蘇沁?！彼蝗唤形业娜?。
我停住動作。
“等檢測結(jié)果出來?！彼f，語氣里帶著一絲懇求，“如果……如果真的是奶粉有問題，我跟你一起解決。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別再刺激我媽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
“周銘，”我說，“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你只關(guān)心**會不會被嚇到，會不會被刺激。你有關(guān)心過一句樂樂嗎？你有關(guān)心過，他喝了兩年那樣的東西，身體里已經(jīng)藏了多少毒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沒再等他的回答，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寫字樓。
接下來的兩天，我活得像個行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