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肩膀很寬，穿著一身紅色的確良新衣服，但那股煞氣，隔著十米遠(yuǎn)都能感覺到。
是張鳳霞。
她走到我面前，一句話沒說。
只是看著我。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著她腳上那雙嶄新的布鞋。
她帶我進(jìn)了洞房。
房間不大，一張大炕，一張桌子，墻上貼著一個紅雙喜字。
我站在屋子中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關(guān)上門，屋里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我緊張得心臟快要跳出來。
我聽人說，洞房夜，男人都要……
可我看著她，我怕我還沒碰到她，脖子就先被她擰斷了。
她沒看我，轉(zhuǎn)身從一個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袱，打開。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她拿出一只油光锃亮的豬肘子，走到我面前。
然后，往我面前一扔。
動作很隨意，就像扔一塊抹布。
豬肘子掉在桌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吃?！?br>她終于開口了，就一個字。
聲音很冷，沒有一點(diǎn)溫度。
02
我看著桌上那只豬肘子。
油光水滑，醬紅色的皮，被燉得爛熟，還在冒著熱氣。
香氣一個勁兒往我鼻子里鉆。
我已經(jīng)快半年沒見過葷腥了。
在家里，有點(diǎn)好吃的，都緊著我哥李為國。
輪到我，只有半個黑面饃饃。
我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上下滾動。
張鳳霞就站在我對面，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丈夫。
像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
我感覺我的臉在發(fā)燙，不是因?yàn)楹π?，是屈辱?br>我是一個男人，被當(dāng)成貨物一樣換到這里。
洞房花燭夜，我的“妻子”，像打發(fā)叫花子一樣，扔給我一個豬肘子。
我咬緊牙。
拿起那個豬肘子，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很爛，很香。
油脂瞬間充滿了我的口腔。
我狼吞虎咽，像是餓了八輩子的**鬼。
我一邊吃，一邊流淚。
眼淚混著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這輩子算完了，還是在哭終于能吃上一口飽肉。
這肉，是我用我下半輩子的尊嚴(yán)換來的。
****香。
張鳳霞一直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吃。
等我把一整個豬肘子啃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骨頭時，她才轉(zhuǎn)身，給我倒了一碗水。
水是溫的。
“喝了，睡?！?br>她指了指炕的里側(cè)。
我捧著那碗水，一口氣喝完，感覺堵在胸口的油膩被沖刷下去了一些。
我沒敢**服，和衣爬上炕，縮在最里面的角落，臉朝著冰冷的墻壁。
我聽到她吹熄了蠟燭。
屋里瞬間一片漆黑。
然后是窸窸窣窣**服的聲音。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能感覺到她也上了炕，就睡在我身后。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氣。
我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怕她突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
一夜無話。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身后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而且是冰涼的。
她應(yīng)該早就起了。
院子里傳來“霍霍”的磨刀聲，一下，一下，規(guī)律又刺耳。
像是在磨我的神經(jīng)。
我爬起來，推開門。
張鳳霞正蹲在院子中間的磨刀石上，一下下地磨著一把半臂長的殺豬刀。
她旁邊，她爹張屠戶，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肉，正在劈柴。
“醒了？”張屠戶停下動作，用毛巾擦了把汗，瞥了我一眼，“起來就干活?！?br>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
“去，把水挑滿。”
我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墻根的扁擔(dān)和水桶。
水井在村口，離家有百十米遠(yuǎn)。
我常年干活，挑水不算什么。
可我剛把兩桶水挑回來，搖搖晃晃地倒進(jìn)缸里，張屠戶又發(fā)話了。
“今天殺豬，你來搭把手?！?br>我心里一緊。
說話間，村里的兩個壯漢已經(jīng)拖著一頭嗷嗷叫的**豬進(jìn)了院子。
那豬有二百多斤，拼命掙扎，兩個人都有點(diǎn)按不住。
“**，過來按著豬后腿！”張屠戶喊道。
我腿肚子有點(diǎn)發(fā)軟。
我怕豬，從小就怕。
“愣著干啥？快點(diǎn)！”張屠戶的嗓門又大了一圈。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
那豬身上的騷臭味差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