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年，我母親病倒了。

急性腎衰，住進醫(yī)院時，賬單一張接一張地遞到我手里。

我白天在雜志社做采編，晚上去便利店值班。

凌晨三點，我抱著一箱礦泉水從倉庫出來，眼前忽然一黑，連人帶箱摔在地上。

店長皺著眉過來。

「干不了就別硬撐，別影響排班?！?br>
我撐著貨架爬起來，膝蓋疼得發(fā)麻，卻還是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br>
手機在這時亮了。

屏幕上跳出顧衍之的消息。

「最近還好嗎？」

我看著那句話，第一次沒回。

半小時后，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躲進便利店后巷，聽見他問：「怎么不回消息？」

我頓了頓：「不想回。」

他停了一下：「聽說**住院了？是不是還缺錢？」

我鼻尖有些發(fā)酸，卻還是硬撐著。

「不缺?！?br>
顧衍之的聲音沉下來：

「晚棠，別跟我賭氣?！?br>
我掛了電話。

沒多久，***到賬二十萬。

備注只有四個字：先應(yīng)急。

那一刻，我沒出息地紅了眼。

我甚至還替他找好了理由。

他還是會關(guān)心我，也許他真的有苦衷。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去繳費窗口。

護士催得急：

「周慧蘭家屬，今天再不補齊費用，后續(xù)用藥要停了?！?br>
我連連點頭，把卡遞進去。

可窗口里的工作人員刷了兩次，抬頭看我：

「這張卡用不了?！?br>
我愣?。骸冈趺磿?？昨晚剛到賬?！?br>
她又試了一遍，皺眉道：

「顯示賬戶凍結(jié)?！?br>
我腦子嗡的一聲。

「凍結(jié)？」

工作人員把卡退給我，語氣里帶著一點不耐煩：

「你去銀行問吧，后面還有人排隊?！?br>
我拿著卡走出繳費大廳，手心全是冷汗。

銀行開門后，我第一時間趕過去。

柜員查完賬戶，表情有些為難：

「林小姐，您的賬戶因為大額異常資金流入，被申請臨時凍結(jié)?！?br>
我怔怔地問：「誰申請的？」

柜員看了我一眼：

「具體信息我們這邊不能透露，但申請方資料顯示，和顧氏相關(guān)?！?br>
顧氏。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我給顧衍之打去電話。

接的人是程雪芙。

她笑：「林晚棠，你真以為衍之的錢那么好拿？」

我握緊手機：「讓我跟他說話?！?br>
「說什么？問他為什么凍結(jié)你的賬戶？」

我呼吸一滯。

她慢悠悠道：

「林晚棠，你不會真以為，他背著我給你錢，是心疼你吧？」

「那二十萬，是他讓我轉(zhuǎn)給你的?！?br>
「凍結(jié)賬戶，也是他點頭的?！?br>
「**病得那么重，你還敢拿這件事拖著衍之下水，林晚棠，你真自私?！?br>
我氣到渾身發(fā)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程雪芙語氣忽然變得溫柔又**：

「明天就是我和衍之的婚宴。凍結(jié)你的錢，就是他給我的態(tài)度?！?br>
「他在告訴我，你不過是過去養(yǎng)過的一條狗，真要我不高興了，他隨時可以踢開，明白嗎？」

我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當天傍晚，我**病房被通知調(diào)整床位。

從單人間換到走廊加床。

護士為難地說：「院方安排，我們也沒辦法?！?br>
我媽躺在走廊盡頭，薄被蓋到胸口。

她醒著，看見我，第一句話是：「別去求他?！?br>
我坐在她床邊，忍了一整天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摸摸我的頭：「晚棠，人***等活著?！?br>
那晚我決定去賣掉外婆留給我的老房子。

中介約我第二天簽字。

我拿著資料剛走出醫(yī)院，就撞上一個穿白大褂的人。

文件散了一地。

他彎腰替我撿起，看到病歷上的名字，頓了頓。

「你是周慧蘭女士的家屬？」

我點頭。

他說：「我是蘇予安，腎內(nèi)科新來的主治醫(yī)師?！?br>
那是我第一次見蘇予安。

他沒有問我為什么哭，也沒有說漂亮話。

他只把文件遞給我，說：「明早八點來我辦公室，帶齊檢查單。能爭取的床位，我?guī)湍銧幦??！?br>
我看著他，喉嚨堵得厲害。

那一年，我以為人生爛到底了。

可有人伸手，把我從泥里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