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秋宮宴前,嬤嬤用兩盆冷水把我潑醒。
我睜開眼時,喉間還堵著血。
手臂的傷已經(jīng)發(fā)烏,膝蓋腫得跪不住,額角舊傷結(jié)了痂,又被冷水泡開。
嬤嬤嫌晦氣,拿脂粉一層層往我臉上壓。
“王妃忍著些,王爺說了,今**若丟了他的臉,回來便把青枝發(fā)賣去教坊司?!?br>
我指尖一顫。
她們知道怎樣讓我聽話。
馬車?yán)铮?a href="/tag/xiaojingyu.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景煜正在閉目養(yǎng)神,仿佛昨夜的血腥與他毫無干系。
我剛坐下,他便睜開眼。
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伸手,替我攏了攏披風(fēng)。
動作依舊溫柔。
我卻下意識避開。
蕭景煜手停在半空,隨即冷笑。
“現(xiàn)在知道怕了?”
他傾身靠近,聲音壓得很低。
“云箏,今日宮宴,你若敢在父皇母妃面前露出半點(diǎn)不該露的東西,本王便讓青枝替你受十倍?!?br>
我看著他。
“若我死在宮宴上,王爺也要怪我失儀嗎?”
他眼神一冷。
“又來了?!?br>
白盈便是在這時上車的。
她穿著緋色宮裝,外罩孔雀金線披帛。
我看了一眼,便垂下眸。
白盈卻輕聲道:“姐姐莫怪,是王爺說我今日第一次入宮,不能失了體面?!?br>
蕭景煜沒有否認(rèn)。
他甚至親手替白盈扶了扶鳳簪。
“很襯你。”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
比刀還利。
昭華殿內(nèi),桂香浮動,絲竹聲暖。
我作為景王正妃,卻坐在蕭景煜下首。
白盈坐在他身側(cè),受盡命婦打量。
有人低聲議論:“那是景王新納的妾?怎戴著正妃鳳簪?”
白盈眼眶一紅,立刻起身敬酒。
“陛下,娘娘,妾身出身卑微,不懂宮中規(guī)矩。若今日失禮,還請莫怪。只是王妃姐姐身子不適,王爺憐妾身能替她分憂,才帶妾身同來?!?br>
皇后看向我,神色淡了。
“景王妃,新婚不過幾日,便病得連宮宴禮數(shù)也顧不得了?”
蕭景煜淡聲道:“她素來嬌氣,讓母后見笑了?!?br>
我手指緊緊扣住案沿。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皇后放下茶盞。
“既如此,便讓景王妃親自獻(xiàn)一盞桂花酒,也算全了禮數(shù)?!?br>
我撐著桌案站起。
膝蓋一軟,險些摔倒。
蕭景煜看著我,眼底只有警告。
我端著酒,一步一步往殿中走。
每一步,膝下都像有碎瓷重新扎進(jìn)去。
剛走到御前,白盈忽然柔聲道:
“姐姐,你腰間那枚玉真好看,可是王爺送你的定情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腰間。
那枚玉色澤極淡,貼著心口,溫涼得像最后一口氣。
我下意識按住它。
不能碎,它碎了,我也就到頭了。
蕭景煜也看見了。
他眸光驟冷。
“本王倒忘了,你還留著這等不祥之物。”
我臉色一變,立刻按住玉佩。
“別動它?!?br>
蕭景煜起身走來。
殿中眾人皆被他氣勢所懾,無人敢言。
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握住那枚玉。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聲音終于失了穩(wěn)。
“蕭景煜,我求你?!?br>
他低頭看著我,似乎很滿意終于從我臉上看見了恐懼。
“你也會求我?”
他唇角微揚(yáng)。
“你當(dāng)初離開本王時,可曾想過本王也求過你?”
我搖頭,血從唇角滲出。
“這玉碎了,我會死?!?br>
蕭景煜眼底那點(diǎn)笑意徹底冷下去。
“那便讓本王瞧瞧,你到底能死幾回?!?br>
話落,他五指用力。
玉佩在他掌心裂開。
清脆一聲,像我的魂被生生扯斷。
我手中的酒盞墜地,連帶著酒灑了一地。
緊接著,血從我眼角、鼻腔、耳中一齊涌出。
殿內(nèi)驚呼聲四起。
白盈嚇得后退半步,又很快捂住唇,眼里藏著快意。
蕭景煜看著掌心碎玉,又看著我滿臉血色,終于皺了眉。
“云箏,夠了?!?br>
他冷聲道:
“別在父皇面前裝神弄鬼?!?br>
我張了張口,卻再發(fā)不出聲音。
身子直直倒下去時,他到底伸手接住了我。
我落進(jìn)他懷中,聽見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穩(wěn),有力,活得那樣好。
可我已經(jīng)快要沒有了。
太醫(yī)被急召入殿。
老太醫(yī)搭上我的脈,指尖猛地一抖,整個人伏跪在地。
“陛下,景王妃脈象已散,五臟俱枯,魂氣將盡。”
蕭景煜眉心一壓。
“說人話?!?br>
太醫(yī)臉色便灰敗下來。
“陛下,這是,這是油盡燈枯之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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