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xí)r，我已跪不直身子。

丫鬟青枝哭著撲過來扶我，卻被兩個(gè)婆子攔住。

“王爺吩咐了，王妃既然喜歡演苦肉計(jì)，就讓她演足?！?br>
我想說話，卻只能嗚咽兩聲。

青枝跪在地上求她們。

“好歹請個(gè)大夫，我家小姐額上的傷還沒止血，膝蓋也......”

婆子不耐煩地推開她。

“如今府里中饋歸白姨娘管，藥房鑰匙也在白姨娘手里。王妃要藥，自己去求。”

我被拖回西偏院時(shí)，屋中炭火已經(jīng)撤了。

桌上放著半碗涼粥，粥面浮著幾粒沙。

青枝端起來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fā)抖。

“這哪里是給人吃的？”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白盈披著狐裘進(jìn)來，身后丫鬟捧著暖爐。

“姐姐別怪我，王爺說我初來乍到，最容易被人欺負(fù)，便讓我先學(xué)著管家。”

她坐在榻邊，瞧著我凍得發(fā)白的手，語氣憐惜。

“可我到底出身低，不懂這些規(guī)矩。若哪里虧待了姐姐，姐姐千萬別往心里去?！?br>
我抬眼看她。

“炭火和傷藥，是你斷的？”

白盈眨了眨眼。

“姐姐說這話，好似我故意害你一般。王爺說了，姐姐身上這些傷，多半是做給他看的。既是假的，用什么藥呢？”

她話音剛落，我心口猛地一緊。

反噬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jìn)五臟。

我彎下腰，指尖死死摳住床沿。

白盈見我疼得說不出話，眼底終于露出快意。

她揮了揮手。

丫鬟端來一盆餿了的湯水。

青枝臉色大變，撲上來護(hù)住我。

“你敢！”

白盈笑容溫婉。

“姐姐昨夜在雪里跪了一宿，身上臟了，我替她洗洗?！?br>
餿湯兜頭潑下。

酸腐味嗆得我劇烈咳嗽，咳到最后，掌心全是血。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蕭景煜來了。

他看見我滿身污穢，眉頭微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從袖中取出帕子，俯身替我拭去臉上的湯水。

可白盈就在這時(shí)低低吸了口氣。

“王爺，我本想給姐姐送些吃食，可姐姐不肯吃，還罵我是賤籍出身，永遠(yuǎn)上不了臺(tái)面?！?br>
我抬頭，想看蕭景煜一眼。

蕭景煜替我擦拭的手停住。

他轉(zhuǎn)頭看見白盈腕上那點(diǎn)紅痕，眼底才浮起的那點(diǎn)溫度，頃刻散了。

再看向我時(shí)，他已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頭。

“云箏，到了這時(shí)候，你還要裝無辜？”

我心底最后一點(diǎn)聲響，也在那一刻碎得干凈。

“我沒有罵她?！?br>
“是么？”

蕭景煜松開我，抬腳踩住我垂在地上的手背。

靴底一點(diǎn)點(diǎn)碾下去。

我疼得渾身發(fā)顫，卻咬住唇不肯叫。

他眼神陰沉。

“上一世你死遁之前，也是這樣，疼得臉都白了，卻一聲不吭。本王那時(shí)以為你當(dāng)真愛慘了我。”

“后來才知道，都是假的?！?br>
白盈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王爺，姐姐興許只是一時(shí)氣惱。盈兒手臂被她抓傷，也不算什么?！?br>
蕭景煜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只有一道淺紅。

白盈忙把手藏進(jìn)袖中，低聲道：

“王爺，真的不疼，姐姐也不是故意的?！?br>
蕭景煜神色卻冷了下來。

“她是不是故意，本王自會(huì)分辨。”

我抬頭看他。

“我沒有碰她?！?br>
他俯身，從案上取過一柄烏木戒尺。

乃是王府責(zé)罰下人的東西。

“云箏，到了這一步，你還不認(rèn)？”

我心口一窒。

“沒做過的事，我為何要認(rèn)？”

他輕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好?！?br>
戒尺落在我手臂上，銅邊劃破皮肉，血一下涌了出來。

白盈驚呼著躲進(jìn)他懷里。

蕭景煜沒有再看她，只垂眸望著我。

“記住這疼?！?br>
“往后再敢欺她，本王讓你十倍還回來?！?br>
我疼得幾乎昏厥，卻聽見他淡聲吩咐：

“丟去柴房?！?br>
“傷口不許包?！?br>
“本王倒要看看，她這回還能不能騙過所有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