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過明顯的震驚。
但他是老人精了，半秒就恢復(fù)鎮(zhèn)定。
"少爺，老爺在書房。"
"知道我來？"
"老爺說，您今天一定會來。"
我冷笑了一聲。
他倒是了解我。
穿過前廳，過回廊，到書房。
我推門進去。
程伯勛坐在紅木書桌后面，正提筆寫字。
六十二歲，頭發(fā)全白，脊背筆直。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我，落在我懷里的念身上。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驚訝。
是愧疚。
一閃而過。
"爺好。"念沖他揮了揮手，毫不認生。
程伯勛放下筆。
"像。"
"太像了。"
他在說蘇棠。
我把念放下，讓她在旁邊的沙發(fā)上坐著。
然后走到書桌前面，兩手撐在桌面上，俯視他。
"說"
程伯勛嘆了口氣。
"你想知道什么？"
"蘇棠為什么假死。"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五年前你們說了什么。"
"以及——"
我盯著他的眼睛。
"是不是你逼走的。"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老爺子魚缸里氣泵的聲音。
程伯勛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你當年，跟蘇棠在一起的時候，程家什么情況，你忘了？"
我沒說話。
五年前。
程家正值內(nèi)部權(quán)力交接，各房爭得頭破血流。
我只是三房的小兒子，手里沒權(quán)沒勢。
蘇棠，更只是個普通大學(xué)生。
"你大伯當時已經(jīng)在布局了，要用你的婚姻拉攏沈家。"
程伯勛的聲音很平。
"你如果跟蘇棠結(jié)婚，第一個容不下她的就是大房。"
"你大伯那個人做事……你應(yīng)該清楚。"
我清楚。
大伯程庸，心狠手辣。
為了并購的事，可以做到讓競爭對手家破人亡。
"所以蘇棠來找你了？"我的聲音很低。
程伯勛回頭看我："她沒找我。是我找的她。"
"我告訴她，如果她留下來，大房不會放過她。我給了她兩個選擇。"
"什么選擇？"
"第一，跟你分手，徹底斷干凈。程家保證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第二呢？"
"第二……"程伯勛沉默了一下，"她自己選的。她說第一種不行，你會找她。只要她還活著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你都會找到她。"
"所以她選了死。"
我的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她自己選的假死。"
"你還幫她辦了死亡證明。"
程伯勛沒有否認。
"當時她已經(jīng)懷孕了。她不肯打掉。"
"她說那是你的孩子，打掉她做不到。"
"但她也不能讓大房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所以她假死，消失。一個人跑了五年。"
我的拳頭攥得指骨發(fā)響。
蘇棠懷著孕。
一個人跑。
一邊躲著大房的勢力，一邊生了孩子，一邊把孩子養(yǎng)到四歲。
而我在這五年里——
在做什么？
我在發(fā)了瘋地往上爬。
因為她"死了"。
因為我以為她死了，所以我用工作填滿了所有的時間。
拼了命地**，拼了命地做大海外板塊。
五年時間從一個邊緣人做到了集團副總。
原來她沒有死。
她在外面，一個人，東躲**，帶著我的孩子。
"為什么現(xiàn)在把念送回來？"我啞著嗓子問。
程伯勛轉(zhuǎn)過身來，表情沉了下去。
"因為你大伯……發(fā)現(xiàn)她還活著了。"
我整個人一僵。
"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一周前。大房那邊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查到了蘇棠這幾年的蹤跡。"
"所以蘇棠把念送來，是因為——"
"她帶著孩子跑不動了。"
程伯勛看著我，語氣里頭一次帶上了一點疲憊。
"遠舟，你現(xiàn)在跟五年前不一樣了。你有能力保護這個孩子了。"
"但蘇棠一個人在外面……大房的人一旦找到她……"
他沒把話說完。
不用說完。
我心里比誰都清楚。
大伯程伯庸做事從不留余地。
五年前能把一個孕婦逼到假死。
五年后他發(fā)現(xiàn)人還活著——
他不會給蘇棠第二次機會。
"爹地？"
念跑過來，拉了拉我的手。
她大概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臉緊繃著，眼睛里有怯意。
"爹地你怎么了？"
我蹲下來。
摸了摸她的頭。
"爹地沒事。"
"走，爹地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站起來，看了程伯勛一眼。
"大伯那邊，我會處理。"
"遠舟——"
"我說了，我會處理。"
我抱起念，大步往外走。
出了書房，過了回廊，到了前廳。
我的步子很快。
腦子更快。
大伯程伯庸。
上一次你贏了。
你逼走了一個孕婦，讓我的女兒四年沒見過父親。
這一次——
我不是五年前的程遠舟了。
手機響了。
陳旭。
"程總，大房那邊傳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