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員抬頭看了我一眼，神色嚴肅起來。

“林夏，這種事不能亂說，你有證據(jù)嗎？”

我咬著牙，聲音卻異常平靜。

“有。”

“我的返城申請原本已經(jīng)批下來，表上名字后來被改成了梁念。還有新增的返城名額，也被他私下給了梁念鄰居。隊里不少人都知道，衛(wèi)生所的人也能作證?！?br>
指揮員臉色沉了下去，立刻讓人去調(diào)申請表和登記冊。

沒多久，程深就被叫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看到我站在屋里，眼底先是一愣，接著迅速浮上怒意。

“林夏，你鬧夠了沒有？”

指揮員把申請表拍在桌上，冷聲道：“程深，你解釋解釋，為什么原本登記在林夏名下的名額，最后換成了梁念？”

程深臉色微變，隨即鎮(zhèn)定下來。

“這是組織綜合考量后的安排，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那這個字是誰改的？”指揮員指著上面的筆跡，“還有，新增名額為什么沒經(jīng)過公示？”

屋里靜得落針可聞。

我抬頭看著程深，忽然覺得很陌生。

從前那個會在下雨天跑十幾里路接我回家的男人，仿佛早就死在了邊疆的風沙里。

程深沉默片刻，語氣生硬：“梁念情況特殊，她男人死了，帶著孩子生活困難，優(yōu)先照顧有問題嗎？”

“那我兒子呢？”我聲音發(fā)顫，“年年高燒不退，醫(yī)生說必須馬上去省城，你明知道！”

“可你還是把名額給了別人。”

程深眉心緊鎖，像被我逼煩了：“你少拿孩子當借口！”

這句話落下時，辦公室里幾個人神色都變了。

連記錄員都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我只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連疼都疼得麻木了。

“指揮員，我已經(jīng)向組織提交了離婚報告?！?br>
“我請求組織把屬于我跟年年的名額歸還給我，年年病的很嚴重醫(yī)生說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必須要轉(zhuǎn)到省城醫(yī)院！”

“離婚？”

程深聲音緊張，明顯慌了起來。

在他的認知里，我向來是聽話依附著他的，絕不可能提出離婚。

“林夏，我們什么時候走到離婚這地步了，是你故意拿年年的病情誆騙我！”

我沒看他，直接把年年的病例、醫(yī)生開的證明以及隊長蓋章的離婚報告一起交了上去。

只要能證明我向組織申請離婚，證明我跟他已經(jīng)沒了關(guān)系。

程深就必須把屬于我們的名額還回來。

病例上的病程非常清晰，指揮員皺眉看向程深。

程深肉眼可見的緊張，他看著病例程深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才意識到我說的都是真的。

“手續(xù)我來批，孩子先救命。”

那一刻，我差點跪下去。

“謝謝……謝謝您……”

指揮員看了眼一旁臉色發(fā)白的程深，沉聲道：“至于名額的事，我會查清楚。程深，從現(xiàn)在開始你停職接受調(diào)查?！?br>
程深猛地抬頭：“指揮員——”

“這是紀律?！?br>
一句話，堵住了他所有辯解。

我抱著年年坐上去省城的車時，天已經(jīng)黑了。

車窗外的邊疆一片荒涼，風卷著沙子撲在玻璃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程深站在衛(wèi)生所門口，遠遠看著我。

這是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沒有追上來。

我收回視線，低頭握住年年滾燙的小手，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把孩子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