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吟誠惶誠恐地看向我，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雀躍：

“老太君，這使不得，這是主母的東西，知吟只是個外人……”

“戴著吧，大小正合適，就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br>
我感覺到身側的方璟之稍稍偏過了頭。

他在寬大的袖袍下，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不可耍小性子?！?br>
我垂下眼眸，沖著老太君溫和地笑了笑。

“祖母說得對，挺合適的。那以后，就勞煩妹妹多費心了?！?br>
此話一出，屋內的氣氛詭異地頓了一下。

老太君似是有些意外，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知微到底是個識大體的?！?br>
而方璟之握著我的手，卻猛地收緊，骨節(jié)微微泛白。

回主屋的抄手游廊上，四下無人。

方璟之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了朱紅色的廊柱上。

“你今日在祖母面前，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他聲音微沉，帶著隱隱的煩躁。

“侯爺何出此言？”

我仰起頭，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方璟之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你心里酸得要命，還要裝作大度?！?br>
他的指腹懲罰性地摩挲著我的唇瓣。

“對牌和鐲子不過是干活的物件，你才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br>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那樣，紅著眼眶質問他，然后他便可以享受我因為嫉妒他而產生的眼淚。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侯爺說得對?！?br>
我順著他的力道，甚至將臉頰貼了貼他的掌心。

“是我往日太不懂事，往后，絕不給侯爺添亂?！?br>
方璟之被我這句毫無破綻的話狠狠噎住。

他捏著我下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松開手，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略顯氣急敗壞的背影，淡淡地收回視線。

回到主屋后，我鎖上了房門，從床榻最里層拖出一個樟木箱，開始平靜地清點我?guī)淼募迠y。

還剩三天。

老太君的壽宴一過，我就徹底自由了。

接下來的兩日，方璟之破天荒地連著兩夜宿在我的主屋。

他似乎認定我前兩日的“懂事”是在欲擒故縱，而他正大度地給予我臺階。

第三日，老太君壽宴的清晨。

方璟之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帶著一身好聞的冷冽清香。

他坐在床榻邊，長腿微敞，將我連人帶被地圈進懷里。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勺，輕輕攪動，隨后遞到我唇邊。

“乖，張嘴?！?br>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方璟之的手頓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等今日祖母的壽宴過了，我向皇上告幾天假?！?br>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氣息溫熱灼人：

“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嗎？這次，我親自陪你好好轉轉，就當補償你，嗯？”

我垂眸，看著桌上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心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荒涼。

江南。

三年前我想去，他說我身子弱，受不住車馬勞頓。

可去年冬天，他卻帶著知吟去了。

他們同游西湖、踏雪尋梅的畫卷，如今還明晃晃地掛在知吟的臥房里。

“不必了。江南路遠，我這破敗身子，受不住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