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族嬸笑道：“少夫人到底是商戶女，賬算得清，連一支簪子都要追到人屋里?！?br>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嘛，明姝當(dāng)年若沒離京，哪有今日這些誤會(huì)?！?br>
蘇慕白沒有制止。

他只伸手替蘇明姝理好簪子，動(dòng)作細(xì)致，聲音卻是對我說的：“道歉?！?br>
我抬眼：“向誰？”

他薄唇微抿：“向明姝，向母親，也向今日被你攪了興致的長輩?！?br>
我笑意淡得幾乎沒有：“若我不呢？”

蘇慕白走到我面前，指節(jié)扣住茶盞邊緣，將它從我手里取走：“你今日不宜見客，青檀，扶少夫人回去?！?br>
青檀剛要上前，老夫人便冷聲道：“扶什么扶，讓她在這里把話說清楚。沈家的女兒進(jìn)了蘇家門，就該守蘇家的規(guī)矩?！?br>
蘇明姝輕輕扯蘇慕白袖口：“算了吧，姐姐心里不痛快，也是因我回來得突然?！?br>
蘇慕白看她的神色柔了柔：“你不必替她圓場?！?br>
他轉(zhuǎn)身吩咐管事：“去賬房取少夫人的嫁妝冊來，當(dāng)著諸位長輩點(diǎn)清楚，免得日后府里用了哪件東西，又被說成欺她。”

我終于明白昨夜那張寺中回執(zhí)為何會(huì)在賬匣暗層。

有人動(dòng)過我的嫁妝冊，翻過我的賬匣，甚至把他以為無關(guān)緊要的舊紙塞了回去。

管事很快抱來冊子，翻到首飾一頁，指著海棠簪道：“簪子記在冊內(nèi)，價(jià)值三百兩?！?br>
族嬸笑道：“三百兩罷了，慕白官居侍郎，還不起嗎？”

我看著那行字，輕聲道：“還得起銀子，還不起舊人。”

蘇慕白眼神一沉：“沈清辭，別失了身份。”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到我面前：“三百兩，夠了嗎？”

滿屋寂靜里，那張銀票輕飄飄貼著桌面。

我沒有伸手。

蘇慕白淡淡道：“拿著吧，你沈家做買賣，最講銀貨兩訖?！?br>
蘇明姝低下頭，唇角卻輕輕彎了一下。

我看著銀票，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把缺齒算盤珠穿好掛在我腕上，說**后若想家，就撥一撥，他會(huì)陪我回沈府。

這三年，我連歸寧都等成了來年。

原來來年是給別人的。

我拿起銀票，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折好，放進(jìn)袖中：“好，銀貨兩訖。”

蘇慕白似乎松了口氣，語氣緩了：“回去歇著，別再鬧了?！?br>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管事卻在身后小聲問：“大人，那三間鋪?zhàn)拥钠跫堖€要取嗎？明姝姑娘書齋那邊催得緊。”

蘇慕白聲音微頓：“晚些再說?！?br>
我腳步停在門檻前，袖中銀票被指甲掐出一道折痕。

今日賠的不是簪子，是要借滿堂人，翻我的嫁妝冊。

3

沈家來人時(shí)，我正在賬房重抄嫁妝冊。

來的是我父親身邊的老掌柜，姓周，花白胡子沾著路塵，見我第一句卻不是問安。

他壓低聲音道：“小姐，東市綢緞鋪的租契被蘇府賬房拿去驗(yàn)印了，您可知情？”

我筆尖一頓：“誰給的？”

周掌柜看了眼門外，聲音更低：“蘇大人的名帖，衙門不敢攔，鋪中伙計(jì)以為是姑爺替您查賬?！?br>
我將筆放下：“他查的不是賬，是路?！?br>
周掌柜急道：“那三間鋪?zhàn)邮巧蚋}，老爺近來病著，若契紙出岔，庫銀周轉(zhuǎn)便要斷?！?br>
門外傳來嬤嬤咳聲，老夫人扶著丫鬟進(jìn)來，目光掃過周掌柜，冷笑道：“沈家的掌柜倒勤，蘇府內(nèi)院也敢隨意進(jìn)?！?br>
我起身：“母親，是我請他來對賬?！?br>
老夫人坐下，拐杖點(diǎn)在地磚上：“對賬可以，先把契紙交出來，慕白要用幾日，你不肯給，倒叫外人看我們蘇家笑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