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臉“唰”地白了。
父親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又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咦？！怎么會這樣？！我明明放了一紅一白進去的！”
我沒說話，就這么看著他們兩人旁若無人地演著戲。
沒過幾秒，父親就“誒”了一聲，蹲下身像是從地上撿起了什么東西。
“掉了。我說呢！”
他再直起身子的時候，手上拿了一根紅色的簽。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紅簽呢。
通體朱紅，鮮**滴。
蘇臻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舉著那根紅簽在我眼前晃了晃：
“姐，你看，有紅簽的！誰說沒有？”
滿屋寂靜，只聽見墻上那臺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我拿起那根紅簽，放在手心里端詳。
然后，把它放進了簽筒里。
竹筒里，紅白相間，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公平”得很。
我抬起頭，看著臉色鐵青的父親和局促不安的母親，輕聲問：
“爸，媽，現(xiàn)在，能抽了嗎？”
母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父親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他盯著我手里的竹筒，又看了看我，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抽吧?！?br>“還是讓臻臻先抽吧。”我把竹筒放回桌子中央，“臻臻運氣好，沒準一下就抽出紅簽呢?！?br>蘇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向母親，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母親想開口，我搶先一步：
“但臻臻身體不好，吃不了苦。要是她運氣不好抽到了白簽，我這個當姐姐的，替她下鄉(xiāng)也行。”
這話一出，父親母親和蘇臻的眼睛都亮了。
但看我一直盯著她，蘇臻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她勉力擠出一個笑：“姐，你說什么呢，我們家一直很公平的，抽到什么，就是什么?！?br>“是嗎？”我笑了笑，“那最好了，你抽吧?！?br>蘇臻伸手了，她猶豫了一下，白皙的手指在竹筒口懸了半天，最后猛地往下一探，抽出一根簽。
她沒敢看，先用手心蓋住簽頭，小心翼翼地挪開一點縫隙。
然后，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白簽。
那簽尾的白，刺得她眼眶發(fā)紅。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過，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怎么是白的！這不可能！”
她轉(zhuǎn)頭看向父親，又看向母親，帶著哭腔：“爸！媽！我不下鄉(xiāng)！”
“臻臻！”父親厲聲打斷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上山下鄉(xiāng)是“光榮”的事情，即便大家都知道要吃苦，可沒人敢這么喊出來。
母親趕緊站起來，走到蘇臻身邊，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目光閃爍地看向我：“清瀾，你看這……**妹她……”
“白簽就是白簽，”我打斷她的話，“媽，剛才蘇臻自己說的，我們家，最公平了。三年了，也該輪到我抽次紅簽了吧？”
我把手伸進簽筒，抽出剩下的那一支。
紅簽。
紅得像血。
仿佛在嘲笑我這三年。
我把紅簽輕輕地拍在桌上，推到父親面前：“爸，我是紅簽。按規(guī)矩，我留在城里，參加工作。臻臻去下鄉(xiāng)?！?br>我頓了頓，看著面無人色的母親和眼眶通紅的蘇臻。
“臻臻身體不好，吃不了那個苦，沒關(guān)系，我去跟街道上說，我下鄉(xiāng)，這樣……”
我說著頓了頓。
“爸媽也不用偷偷把簽都換成白的來騙我了?！?br>母親驚愕地抬頭：“清瀾，我……我們沒有！”
“**，**就是不小心漏掉了……”
“媽，昨晚我聽到了?！?br>“這三年來，我次次都是白簽。但凡我動點腦子想想，也知道這里有蹊蹺。”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底：“爸，媽，這三年的四十七次抽簽，每一次，我都當真了。我以為是我命不好，原來，是你們沒想讓我命好?！?br>“這個家從一開始就不想要我。”
“既然這樣，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