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安身------------------------------------------，越往里面走，兩旁的街道越是擁擠。，混雜的各種氣味，還有一堆早些年自建的棚屋和低矮水泥房，招牌歪斜，電線亂拉。，閉著眼都能走回去?！凹摇?，就是下城區(qū)邊緣一片自建區(qū)里的矮磚房，屋頂壓著石棉瓦和破鐵皮。，拉開時吱呀響。，有點暗。“哥？”角落傳來聲音。，手邊攤著小學六年級的課本?！班??！?，從口袋里掏出那疊錢，放在掉漆的木箱上。有零有整。，又看向他：“辦好了？辦好了。”，他拿起旁邊一個鐵皮罐頭盒子，里面裝著昨晚剩下的、已經(jīng)凝固的糊狀合成營養(yǎng)膏?！俺燥埩藛?？”，眼睛卻看向那疊錢：“哥，這是……”
“學費退的，加上爺爺留下的?！?br>秦天明用一把銹鈍的勺子，將營養(yǎng)膏刮出來，放在一個小碗里，又拿起暖水瓶搖了搖——里面還有一點點溫水。
他小心翼翼地將溫水兌進去，慢慢攪拌。
“別擔心，哥有打算?！?br>他將溫過的、勉強能下咽的糊糊遞給妹妹：“先吃東西。”
天月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一直看著哥哥。
她十三歲了，因為之前耽誤，現(xiàn)在才上六年級，個子也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比同齡人瘦小些，眼睛很大。
秦天明自己也吃了幾口冷的。胃里有了東西，腦子更清醒。
吃完這頓簡陋的“晚餐”，秦天明站起身：“天月，你收拾一下我們自己的東西?！?br>“衣服，課本，還有爺爺那個鐵盒子里的所有零碎，都整理好，用床單包起來。要快，要整齊。”
天月立刻放下碗，用力點頭：“嗯！”
她沒有問為什么，只是開始麻利地行動。對這個哥哥，她有絕對的信任和依賴。
她動作利落，先把兩人的身份卡、戶口單（雖然戶口上只有他倆的名字）和學生證仔細收進一個塑料夾，那是家里最整齊的東西。
秦天明從衣兜里掏出，展開那張住房辦通知。
****，限期七天搬離，落款紅章刺眼。
七天，今天是第一天。他不能等到第七天讓人來趕，那樣太被動，也可能有更多麻煩。
他必須主動離開，并在離開前，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對妹妹囑咐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鎖好門，除了我，誰敲也別開。”
“哥，小心點?！碧煸卤е患路劾餄M是擔憂。
秦天明拍了拍她的頭，轉身走出門外。
他走出街道直接往外走，棚戶區(qū)這里不可能有空房。
他往更偏的西邊去，那邊有片半廢棄的老廠區(qū)，以前跟爺爺撿破爛時經(jīng)常路過，記得有些舊倉庫和小屋可能私下出租。
廠區(qū)邊緣很安靜，堆著生銹的機器零件和廢料。
他沿著踩出來的小路往里走，留意墻上的刻痕或褪色的字跡。有些門上掛著鎖，有些敞著，里面空蕩積灰。
走了十來分鐘，看見一個矮房門口蹲著個抽**煙卷的男人，四十多歲，臉糙黑。
秦天明走過去：“大叔！請問，這附近有房出租嗎？”
男人抬眼上下打量他，吐出口煙：“一個人？”
“帶個妹妹?！?br>男人沉默了下，用下巴朝斜后方指了指：“往里走，倒數(shù)第二排，紅磚墻那間。找陳婆。”
“謝謝?！?br>秦天明順著那個大叔指的方向走去，紅磚墻那間很好認，門邊還殘留著半截“工具室”的漆字。
敲門后，出來個干瘦的老**，眼神很利。
“租房？”陳婆聲音沙啞。
“嗯。帶妹妹，住一段時間?！?br>陳婆推開門讓他看。屋子很小，不到十平米，水泥地，墻灰脫落，但有扇小窗，屋頂看起來不漏，門是鐵皮包的，有鎖。
“月租兩百五，押一百，水自己去廠區(qū)東頭龍頭接，電沒有，晚上自己備燈。廠區(qū)夜里有人巡，但不進里邊。周圍住的都是苦工，別惹事?！?br>陳婆的話很直接。
秦天明快速算了賬。押一付一，一共三百五。
他手頭的錢，付掉這筆，還能剩一些。這里雖然荒，但獨立，能鎖門，比大通鋪強，也比睡街上強。
“租?！彼麛?shù)出錢。
陳婆接過，蘸口水點了點，揣進懷里，掏出一把舊鑰匙：“就一把。明天搬？”
“今天下午?！?br>“行?！标惼挪辉俣嗾f，轉身走了。
秦天明又看了看屋子，記下公共水龍頭的位置和幾條小路，這才往回走。
回到棚屋，天月已經(jīng)打好兩個包袱，一個裝衣服被褥，一個裝書本和零碎。
她自己背著小書包，里面是證件和一點干糧。
“找到了，在舊廠區(qū)那邊，下午就搬?！鼻靥烀髡f著，動手把被褥卷緊。
兄妹倆沒什么家具，唯一算“大件”的是一張小折疊桌和兩個矮凳，秦天明用繩子捆了，可以拎著。
鍋碗瓢盆塞進一個網(wǎng)兜。
中午他們吃了點剩余的營養(yǎng)膏。
然后秦天明扛起被褥卷和桌子，天月背著自己的書包、拎著網(wǎng)兜，鎖上棚屋的門——鑰匙塞進了門框上一個熟悉的縫隙。
舊廠區(qū)的小屋比棚屋更冷清，但門鎖“咔噠”一聲扣上時，秦天明心里稍微定了一點。
至少今晚有地方躺，不會被人趕。
天月很懂事，立刻開始動手收拾。她把水泥地掃了，鋪開被褥，書本整整齊齊擺在墻角，鍋碗放在門后。
秦天明則拿著塑料桶去東頭接水。水龍頭水流很細，接滿一桶花了些時間。
回來時，看見天月正用抹布擦那小窗的玻璃。
“哥，你看這里的窗戶能看到外面那棵枯樹。”她說。
“嗯。”
秦天明放下水桶。他拿出紙筆，坐在鋪蓋上開始算賬。
租房去掉三百五。手里還剩大概四百多星元。
每天最基本吃喝，兩人最少要二十星元。不能再只吃營養(yǎng)膏，得買點合成米面，偶爾加點菜葉。
水免費，但照明和取暖要解決。他打算去廢料堆找找有沒有能用的舊電池或固體燃料塊。
但這只是維持。天月明年要上初中，學費、雜費是一筆。他們需要積蓄，更需要穩(wěn)定收入。
撿破爛確實能活。爺爺以前就是靠這個拉扯他倆。
但收入太薄，靠一個人撿，勉強糊口，存不下錢，更抗不住風險。這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他需要一份工。正規(guī)招工的地方大多要年滿十八，或者有擔保。
他能試試的地方不多：小貨運碼頭搬零貨，黑市外圍跑腿，或者哪個私人作坊做學徒。
這些地方都不安全，也壓價厲害。但沒得挑。
“哥，”天月小聲問，“我們以后……怎么辦？”
秦天明放下紙筆，看向妹妹：“我先找活干。你好好上學，別的不用管?！?br>天月點點頭，沒再問。她拿出課本，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看起來。
秦天明把紙上的賬目又看了一遍，折好收進口袋。他起身：“我出去轉轉，看附近有沒有零工招人。你鎖好門?！?br>“嗯?！?br>傍晚的風更冷了。秦天明走出廠區(qū)，往附近一個自發(fā)形成的小勞力市場走去。
那里路邊蹲著些等活的人，面色疲憊，眼神渾濁。
他站到角落，學著他們的樣子蹲下。沒人看他，一個半大孩子，在這里不稀奇。
天快黑時，有個穿著油膩工裝的男人走過來：“卸車，兩個小時，三十星元，干不干？”
旁邊幾個大人站了起來。
秦天明也站起來：“干。在哪？”
男人瞥他一眼：“力氣夠？”
“夠?！?br>“行，跟上?！?br>活是在兩個街區(qū)外的一個小倉庫，卸一車壓縮建材塊。每塊都很沉。秦天明沒說話，跟著其他幾個人一起干。
汗水很快濕透里衣，手臂發(fā)酸，但他一直沒停。
兩小時干完，男人數(shù)出三十星元給他，皺巴巴的紙幣。
“明天還有嗎？”秦天明問。
“不一定。早上七點過來看看?！?br>“好?！?br>秦天明攥著錢往回走。手臂還在抖，但心里踏實了一點。三十星元，是一天半的飯錢。
回到小屋，天月已經(jīng)用固體燃料塊燒了點熱水。燃料塊是秦天明昨天從廢料堆里撿的，還能燒。
“哥，給你留了水。是熱的?！?br>“嗯。妹妹真棒！”
秦天明用熱水擦了把臉，把三十星元和之前的錢放在一起。
夜里，他躺在鋪蓋上，聽著外面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機器轟鳴。
今天找到了住處，干了第一份零工。暫時不會**，也不會露宿街頭。
但這才開始。他要掙更多的錢，要找到更穩(wěn)定的活，要供天月上初中，要在這個城市里扎下根，哪怕是最低最矮的根。
他想起教導主任最后的話，想起星源武道班排名第九的成績單。那些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閉上眼，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