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拿起欠條，眉頭越皺越緊。
“這手印?！?br>趙玉蘭搶話：“手印怎么了？嫂子自己按的。”
我媽顫聲說：“我沒按過二百八十的?！?br>趙玉蘭指著她：“嫂子，你可不能睜眼說瞎話。當初你病得要死，誰送你去衛(wèi)生院？誰給你買藥？”
我媽氣得咳起來。
我給她拍背，抬頭問：“舅媽，你說這欠條是三年前寫的？”
“對。”
“農(nóng)歷幾月？”
“九月?！?br>“哪一天？”
趙玉蘭卡住。
林巧云立刻說：“姐，這么久的事，誰記得清？”
我從母親包袱里拿出另一本病歷。
“那年九月，我媽在縣衛(wèi)生院住院七天。她手上扎著針，右手按不了手印。病歷上有醫(yī)生簽字。”
屋里沒人說話。
陳大山拿著欠條，對著光看了半天。
“這紙?zhí)隆！?br>趙玉蘭撲過去：“支書，你啥意思？你說我造假？”
陳大山把欠條放下，臉色沉了。
“我沒說?？蛇@事不能在家里吵了。明天我陪知夏去招辦，也去會計那里查賬?！?br>林巧云突然哭喊：“支書叔，你也不信我？”
陳大山看她一眼，杯蓋不刮了。
“我信證據(jù)?！?br>趙玉蘭像被踩了尾巴。
“證據(jù)？好啊，我給你們證據(jù)?！?br>她沖進灶房，拎出一個鐵盆。
盆里放著火柴。
我一眼看見，她盯的不是成績榜，也不是欠條。
是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
趙玉蘭沖過去，抓起檔案袋就往鐵盆里扔。
“都別讀了！我看你們還爭什么！”
我沒有攔。
火柴擦著，火苗舔上牛皮紙角。
林巧云的臉上剛露出一點快意，我開口。
“燒吧。那是假的?！?br>火苗噼啪響。
趙玉蘭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林巧云死死盯著我。
我從貼身衣兜里拿出另一個小牛皮袋。
封口完整，紅線纏著，角上蓋著縣招辦的騎縫章。
“真的檔案袋，郵遞員送到廠里時，我就換出來了?！?br>周建平看著我，終于松了口氣。
陳大山站起來：“明天一早，去縣里?！?br>半夜，廠醫(yī)務(wù)室后院。
我媽躺在木床上，藥味混著潮氣，窗外紡織機的聲音隔著兩排平房傳過來。
周建平站在門外，沒進屋。
“知夏，我有話說。”
我給我媽掖好被角，走到院子。
他把一個紙包遞給我。
“這是廠里給你的路費，先拿著?！?br>我沒接。
“廠長為什么突然批補貼？”
周建平沉默了一會兒。
“下午有人給廠長打了電話。”
這是第一次。
前世沒有這個電話。
我問：“誰？”
“他沒說名字?！敝芙ㄆ綁旱吐曇?，“廠長接完電話，馬上讓我去找你，還說不管誰攔著，都得把你送到學(xué)校?！?br>我看著他：“你信嗎？”
他苦笑：“我不知道該信什么。白天在門衛(wèi)室，我還勸你回家?，F(xiàn)在想想，我差點幫了壞人?！?br>“你不是差點。”我說，“你已經(jīng)幫了?！?br>周建平被這句話堵住，半天沒開口。
門口傳來腳步聲。
劉桂芬提著網(wǎng)兜進來，里面裝著兩個罐頭和一包紅糖。
她平時走路帶風(fēng)，今天站在院門邊，像不知該把腳放哪。
“知夏，白天我話說重了?！?br>我看著她。
她把網(wǎng)兜放在石凳上。
“我這人嘴快。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劉主任，要是檔案袋真被燒了，你會替我作證嗎？”
劉桂芬被問住。
周建平想替她說話：“劉主任也是?！?br>“讓她自己說?！?br>劉桂芬搓了搓圍裙邊。
“我大概不敢。趙玉蘭那張嘴，能把人祖墳罵冒煙。我家老二還在村小學(xué)讀書，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點頭：“所以你不是嘴快，你是欺軟怕硬?！?br>劉桂芬臉漲紅，卻沒罵回來。
她從兜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白天門衛(wèi)室圍觀人的名單。我寫了幾個愿意作證的。老周愿意，王秀蓮愿意，還有小蔣。你明天去招辦，帶上?！?br>我接過。
這算一個小裂口。
前世所有人都閉嘴，這次有人肯寫名字。
劉桂芬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下。
“還有，林巧云傍晚去找過許校長?！?br>我抬頭。
“哪個許校長？”
“縣一中那個，許文昌?！彼f，“我去給我兒子送復(fù)習(xí)冊，看見她從后門進去。趙玉蘭也在?！?br>周建平皺眉：“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