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合上。
走廊盡頭，二號車間的方向傳來一陣機器啟動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那聲音比什么都清楚。
至少機器轉(zhuǎn)起來的時候，從不問我是不是在等誰。
4
下午三點，二號車間的老銑床突然停了。
那臺機器年頭很久，外殼上還留著陸氏最早的藍(lán)色噴漆。七年前設(shè)備處置時，它被人嫌老、嫌笨、嫌搬運費貴，最后壓在一堆舊件后面沒人要。
我用很低的價格把它盤回來，修了三次，換過兩回電機。
平時它不做大單，只做那些別人嫌麻煩的小批件。
今天偏偏出事。
“小邵，先斷電。”
我趕過去時，車間里已經(jīng)圍了幾個人。老銑床的主軸卡住，皮帶還在空轉(zhuǎn)，帶出一股焦糊味。
小邵臉都白了。
“阮廠長，我剛開第二道槽，聲音就不對?！?br>“人沒碰到吧？”
“沒有?！?br>“把防護(hù)罩開了。”
老魏從另一頭一路小跑過來，蹲下去看了兩眼，臉色也沉了。
“軸承抱死了?！?br>我伸手摸了一下機身，燙得厲害。
今天這批活是給南城一家老設(shè)備維修廠做的，量不大，交期卻卡得死。對方那邊有臺老機床等著換件，晚一天，整條線都得空著。
陸承嶼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人群后面。
“怎么不換新設(shè)備？”
老魏抬頭看他。
“換新設(shè)備三十多萬，這臺修一次頂多兩萬。干的都是細(xì)活，換什么換?！?br>陸承嶼皺著眉。
“老設(shè)備故障率高，風(fēng)險也高?，F(xiàn)在做廠，***這種情懷撐著?！?br>“誰跟你講情懷了？”老魏站起來，手上都是油，“這臺機子吃刀穩(wěn)，老件有老件的脾氣。你以為買臺新的回來，就什么活都能干？”
我抬手?jǐn)r了他一下。
“先別吵?！?br>老魏閉上嘴。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十二。
“這批件還有幾件沒做？”
“六件?！?br>“備用的立銑能頂嗎？”我問小邵。
他搖頭：“精度差一點，槽口得返兩遍。”
“粗加工放立銑，最后一道上三號機。老魏，你帶人把這臺拆開，能修今晚就修，修不了也別硬頂。”
“行?！?br>我轉(zhuǎn)身往辦公室跑。
陸承嶼跟在后面。
“你要做什么？”
“改排產(chǎn)?！?br>“這單利潤多少？”
我腳步?jīng)]停。
“你問這個干什么？”
“如果不高，干脆外協(xié)?！?br>“外協(xié)來不及?！?br>“那就賠償客戶?！?br>我停下來，看他。
“賠償以后呢？”
“重新談?！?br>“你以為客戶要的是賠償？”
他看著我。
我壓著聲音：“他們要的是機器明天能不能轉(zhuǎn)起來。我們答應(yīng)了今天交，就得想辦法交?！?br>陸承嶼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總是這樣。”
“哪樣？”
“把所有人的事都扛到自己身上。一個小單子而已，至于嗎？”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剛出國那年，也有一次半夜給我打電話。那邊下雪，他發(fā)燒，學(xué)校宿舍沒人管他。他在電話里啞著嗓子說：“青栩，我好像撐不住了?！?br>我當(dāng)時連夜找人聯(lián)系學(xué)校附近的診所，又怕他一個人聽不懂，隔著時差盯著手機等消息。
后來他病好了，只說一句：“你總是把小事弄得很嚴(yán)重?！?br>原來有些話，他說了很多年。
只是我以前沒往心里去。
“對你來說是小單子?！蔽艺f，“對車間來說，是今天晚上的工。對客戶來說，是明天能不能開機。對我來說，是答應(yīng)了的事。”
說完，我推開辦公室門。
里面的白板上寫著今天的排產(chǎn)。
我拿起筆，劃掉三號機原本的訂單，改成維修件的編號。
行政小劉跟進(jìn)來，急得不行。
“阮廠長，那三號機本來晚上要趕遠(yuǎn)興那批貨?！?br>“問遠(yuǎn)興能不能往后挪半天?！?br>“他們會不會不高興？”
“我去打?！?br>我拿起電話，撥給遠(yuǎn)興的采購。
電話接通后，我站在窗邊，語氣很穩(wěn)，把情況說清楚。對方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問我是不是老設(shè)備那批件。
我說是。
他嘆了口氣。
“行吧，阮廠長，你先救那邊。我們這邊今晚先把包裝和物流排掉，明早第一**?！?br>“謝謝?！?br>“別謝了。你們當(dāng)年幫我爸那臺老車床續(xù)過命，我還記著呢?！?br>電話掛斷。
我轉(zhuǎn)過身，陸承嶼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復(fù)雜。
“你總能讓別人替你讓步?！?br>“不是讓步?！?br>我收起手機。
“是以前答應(yīng)過的事，別人記得。”
他沒再說話。
傍晚七點，車間里還亮著大燈。
粗加工的件已經(jīng)轉(zhuǎn)到三號機，老魏帶著人把老銑床拆得只剩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