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澗城------------------------------------------，洛西風(fēng)已踏霜而行。，背囊里的黍餅尚未動過，胸中卻燒著一團比日頭升得更急的火。，待到山勢漸平、林間隱隱露出官道歪斜的界石時，他才放緩身形，掬起路旁澗水抹了把臉。，也晃動出不遠處城郭淡淡的輪廓。，八百里叫城，兩千里稱邦。這座藏在東部密林中的小郭“白澗城”，才三百多里縱深，卻是山中獵戶山客們常來貿(mào)易的好去處。，隨山勢水脈蜿蜒，依著一條喚作“白澗”的雪水澗流而筑。，絲絲縷縷，混著草木清香與一絲異樣的氣息，但城內(nèi)已然活了。，梆、梆、梆——三聲清脆的梆子響穿透晨霧，整座城醒來了。，爭相涌入城門。城門口的衛(wèi)兵，甲胄上寒霜未化，眼神卻像刀子般刮過每一個入城者。，衛(wèi)兵認出這身簡單獵裝下的熟悉面孔，微微點頭，目光漠然移開，“進去吧。小心點，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鄭重地又補了一句：“要是看見黑衣黑袍、戴餓鬼面罩的人，離遠些，趕緊報城衛(wèi)?！?，心里卻記下了“黑袍餓鬼面罩”等字眼。，人流與聲浪撲面而來。小城深嵌林中，此刻正如蘇醒的巨獸，吞吐著洶涌人潮。石板街道兩側(cè)，店鋪正卸下門板，兩旁木樓推開的窗扉后，晃動著人影；獵戶、山客、行商、挑夫……各色人等匯成一股喧囂的潮水。，碎片似的飄過來：“……南邊兩百里的鹿?jié)烧徽麄€寨子，全沒了，滿山滿寨都是燒焦的炭灰……”
“你們聽說了嗎，這么冷的天，前幾日城外‘落鳳坡’上，密密麻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禽，像趕集似的，抓又不敢抓，都說是‘神跡’下凡……”
“稅官大人前日又進村催收，說今歲要加收三成‘安民稅’，唉這日子……”
洛西風(fēng)感受著這些熟悉的晨市氣息，卻被一種莫名的緊繃感籠罩。
城防衛(wèi)比往常明顯增多了，幾乎每隔兩條街巷，就有一隊甲胄鮮明的衛(wèi)士巡邏，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每個行人。
幾個身負長兵器的獵戶正被城防衛(wèi)攔下，洛西風(fēng)認出是厲風(fēng)谷鄰村的張家兄弟，他們腰間的厚背長刀被沒收，短刀和**倒沒動，隨身帶的皮貨藥材被翻得亂七八糟。
穿過街角便是城中廣場，平日是集市最熱鬧的地方，今日卻有些異樣。人群聚在廣場東側(cè)的告示墻前，竊竊私語，神色各異。
洛西風(fēng)也停下腳步，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新貼的布告上。
一個穿著漿洗發(fā)白長衫的老者，正揚聲念道：“……茲有兇惡之徒，黑衣黑袍，覆餓鬼面罩，自稱‘地煞’者，屠戮村寨，竊奪靈晶，更擅驅(qū)役邪異妖獸……有察覺蹤跡上報者，賞藍晶一千！”
人群議論紛紛，震驚、恐懼、貪婪的低語聲交織。
“……說是惡徒，怕是妖魔才對……”
“嘖嘖，一千藍晶吶！夠盤下這街面上幾間鋪子了……”
“噓！不要命了？聽說他們聽得見……”
“又是‘餓鬼面罩’……”洛西風(fēng)輕皺眉頭，心中默念。
“讓開！都讓開！”粗魯?shù)暮艉嚷暣驍辔黠L(fēng)的思緒，又一隊城防衛(wèi)推開人群。
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絡(luò)腮胡大漢，比普通衛(wèi)士多披一件褚色披風(fēng)，正是名城衛(wèi)隊長。
“都聽好了！”城衛(wèi)隊長聲如洪鐘，“從今日起，城中實行宵禁，酉時三刻之后凈街！所有外來獵戶、山客，需到城防殿登記造冊，違者以‘地煞’奸細論處！”
“??？這可如何是好，我這兩車皮貨酉時肯定賣不完啊……”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我今早才從一百多里外的紅葉村趕來……”
洛西風(fēng)從人群邊緣擠過，加快了腳步，盤算著今日進城的幾件要緊事，向著城中最大的藥鋪匆匆趕去。
少年在一個懸著“煉草堂”幌子的店鋪前站定，柜臺后有名伙計正用麂皮反復(fù)擦拭一只紫銅藥碾，見洛西風(fēng)進來，笑著臉悄然迎上：“這位小哥，投點兒山貨還是買藥？”
洛西風(fēng)不語，從懷中掏出鹿皮包裹，將三塊紅色獸晶一字排開擺在柜臺上。
小小的晶體內(nèi)里似有熔巖流轉(zhuǎn)，映得伙計瞳孔驟然收縮。
“您、您稍候！”伙計轉(zhuǎn)身時險些碰倒桐木藥櫥，小跑著掀簾進了內(nèi)室。
片刻功夫，出來的是位蓄山羊須的灰衫老者。老者打量了一下這身獵裝、英氣勃勃的少年，五指枯瘦卻穩(wěn)如鷹爪，一只只拈起柜臺上的獸晶對光細看，正是“煉草堂”掌柜親自來驗貨了。
洛西風(fēng)靜立如松，目光卻鎖定對方每個細微動作。
“貉鐵獸的晶核，雖說才入品，品相倒是完整?！?br>掌柜放下晶石，捋須沉吟，“小友要換點什么？”
“續(xù)骨生肌的‘青霖膏’，三帖。”洛西風(fēng)毫不猶豫，伸出三根手指。
他對治好老爹腿傷的青霖膏志在必得，早將兩樣?xùn)|西的價值摸得一清二楚。
掌柜眉梢微動，這少年開口便是外傷圣藥，既不討價還價，也不露傷處，卻干脆麻利得像個**湖，對交易的兩相價值倒是了如指掌，甚至這三塊獸晶的價值，還略在三帖青霖膏之上。
掌柜捻須的手頓了頓，轉(zhuǎn)身從柜臺深處捧出個檀木盒，將里面青綠色的瓷瓶掀開一線，露出玉色膏體。
洛西風(fēng)鼻翼微動，清冽藥香混著淡淡苦味，正是他想要的青霖膏。
掌柜爽快地說道：“小友指定要三帖，想必用法和藥效早已清楚。這盒青霖膏四兩三錢，足足三帖有余，不論多重的骨肉外傷，三帖包管痊愈！”
洛西風(fēng)高興地接過裝藥的木盒，小心地收入懷中，抱拳道：“多謝掌柜的！”
掌柜卻又說道：“小友慢走，下次再有這等入品的晶核，還望能來我煉草堂交易，無論是換藥還是換物，包你滿意?！彼讲呸D(zhuǎn)身取藥時，袖中滑出一枚玉簡悄悄捏碎，這是向城中報備購入三枚紅色獸晶的手續(xù)。
洛西風(fēng)看在眼里，略微遲疑，卻還是笑著回答道：“一定一定！”心里尋思著：“就是這獸晶也太難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