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凝是在醫(yī)院里決定離婚的。
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她發(fā)現自己連一個緊急***,都沒有資格填他的名字。
—
刺痛從手背傳來,像一根細**進神經末梢的時候,時凝一下回了神。
頭頂上方的點滴瓶見了底,針頭已經被拔掉。
是護士按壓的力度。
給她掛吊瓶的護士正在對她輸液的傷處按壓,棉塊浸透的酒精味鉆進鼻腔,帶起一陣陣辛辣的氣味。
“按壓一分鐘,再松開?!?br>
“謝謝?!?br>
她的聲音像水底浮上來的泡,護士看她白著一張臉,又說了一句:
”等下可以吃點熱粥,附近外賣可以點到醫(yī)院前臺?!?br>
“好?!?br>
收拾完拔下來還在滴著液的點滴,護士端著藥品盤走了。
屋子里再次恢復安靜。
墻上的指針,正滴答滴答地轉,顯示11點半了。
時凝緩慢側過頭,另一只手伸過去拿起床頭柜上放的手機。
一通未接電話,和五六條語音消息。
全部來源于同一個人。
時凝盯著手機屏幕上“媽”的備注,拇指懸在那,沒按下去。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連續(xù)幾個語音,每個都幾乎長達一分鐘。
顯然語音的時間長度是被系統一分鐘的時長限制住,而不是發(fā)語音主人的上限。
時凝停了一會兒,輕輕點開語音消息,里面立刻傳來女人的聲音:
“怎么不接電話?你們今天回去沒吵架吧?都和你說了,結婚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樣...”
語音里女人的話語節(jié)奏偏快,帶著口音,像***,密密地射過來。
每個字都透著主人的急躁。
這是時凝熟悉十分的,媽**聲音。
“嗯,知道了?!?br>
時凝用左手軟綿綿地打著字。
消息剛發(fā)過去,那邊幾乎是秒回。
下一秒,整個手機屏發(fā)出震動。
對面撥了電話來。
時凝從胃里浮起一陣膩煩,往上頂,像暈車。
她按下拒接。
那邊很快又發(fā)過來語音:
“怎么不接電話?”
“太晚了,吵他睡覺?!?br>
她熟練地打著字。
“哦哦,那就不打了,不打了。”
“這么晚還不睡,熬夜對身體不好,你看你臉上黑眼圈,時間長了要有眼袋了?!?br>
”我也睡了,睡覺了。“
幾條語音結束后,手機終于暗了下去。
翻身,她從床上下來。
或許是躺床太久,掀開被子下來的時候,腿不受控制一彎,她整個人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近***滑到鼻尖,頭頂白燈晃動,一陣眩暈。
她撐著床榻,緩了好一會才再次起身,
換好鞋子,起身走出去。
“是現在就要出院嗎?建議還是要再吊一天水的。”
拒絕了護士的建議,時凝搖搖頭
結賬,簽字,拿上自己的包,離開了醫(yī)院。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12點了。
刷電梯上去,深夜的公寓樓顯得格外安靜,
指紋鎖滴地一聲開了門。
啪地一下燈被打開。
玄關處,整齊的放著兩雙拖鞋。
男士拖鞋和小一點的女士拖鞋并排著。
家里沒人。
手機上,備注老公的對話框,顯示著五個小時前她發(fā)的消息。
是什么急事嗎?晚上還回來嗎?
空空的對話框。
沒有回復,甚至沒有一個電話。
是的,她結婚了,一年的時間。
本來說好,今天一起去媽媽家吃飯,菜剛端上桌,他的電話響了就要離開。
這不是第一次。
只是她回家吃飯也不經常,提前說好的,他卻還是要走。
一點情面都不留。
她少有的發(fā)了脾氣,說出來更像是委屈。
問他連這點時間都不能夠挪出來嗎?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來了。
他只是頓了下,甚至腳步都停留,人像是一陣風似地還是走了。
媽媽有些尷尬,但顯然,她的家人會自動找好理由并且接納。
“他肯定有事忙,我們吃吧?!?br>
“你剛才說話的態(tài)度就不對,他在大學工作,本來就忙,你要支持他的工作,經營婚姻,男人是需要哄的?!?br>
他是因為工作嗎?
時凝的眼眶一陣酸澀,她拼命地眨眼睛,壓了好久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是她自己選的,她不是早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嗎。
從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如此。
陳明森是帶a大的大學老師,又是副研究員。
而她,一個小縣城領低保的單親家庭,縣城畢業(yè)的普通本科,現在做著一份幾千塊錢普通的行政工作。
對他們家來說,她或許只有一張臉能勉強看的程度。
媽媽在飯桌上教育她。
她要體貼和收斂脾氣,要學會經營自己的家庭。抓緊時間懷孕要緊。
是了,對于催婚到幾乎陷入癲狂的母親來說,她有婚姻就是最重要的。
從家里出來的時候,
或許是高溫加上低血糖,她在公交上差點暈倒。
好心的阿姨幫她撥了電話,及時去了醫(yī)院。
鼻子里涌出一股難以壓抑的酸,上涌到眼眶。
她放下手機,最后發(fā)了句晚安后,往床榻走去。
手機下一秒便傳來震動。
她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看。
屏幕上亮起,軟件的廣告推送。
眼神隨著屏幕光熄滅,眸子暗淡下來。
她有些自嘲。
翻看與他的聊天對話框,一年多的時間,消息也是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是電話和她溝通。
以前,她以為他是性格如此,不擅長表達。
所以她努力,問他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她該如何改正。
可他只是用“工作忙”來回答。
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讓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后來她才知道,
她不過是他的人的替身,
燈光關閉,黑白色調的屋子徹底暗下來,
臉頰發(fā)涼,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睜開眼看著熟悉的臥室,
空空蕩蕩,一如她剛進來時候的樣子。
他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東西。
極簡的風格,
冷淡嚴肅,一如他本人。
不,只是對她冷淡罷了,
她有些痛苦地想。
她在他書房里看到過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他的嘴角彎著,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弧度。
她躺在床上,淚水朦朧,昏昏沉沉間竟睡了過去。
夢中,她仿佛又看到了結婚辦酒席的當天。
親戚羨慕的眼光,媽媽對她抬頭的自豪又欣慰的注視,他穿黑色西裝,握著她的手給她戴上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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