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裴家樓下，我就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們。

保安把我們攔在門口，目光一直落在我爸手里的袋子上。

“最近小區(qū)管得嚴(yán)，外來訪客帶的東西，要檢查一下?！?br>
他說得客氣，語氣里的防備卻一點都沒藏。

像是在防賊。

我爸臉色瞬間白了，慌忙把口袋里的東西往外掏。

連那本隨身記事的小本子都拿了出來。

他動作很亂，手抖得厲害，像生怕慢一點，就又會被人懷疑。

“爸，別拿了?！?br>
我伸手去攔，可他根本停不下來。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幾乎壓不住。

偏偏這時候，裴浩然從里面快步走出來，開口第一句卻是：“你們到了怎么不給我打電話，站在門口鬧成這樣像什么樣子。”

又是這樣。

永遠(yuǎn)先怪場面難看。

永遠(yuǎn)先怪我不夠識趣。

進(jìn)門后，裴母倒是笑得溫和，桌上還擺了水果和茶，說什么昨天人多嘴雜，難免有誤會，今天大家坐下來把話說開就好。

可我只掃了一眼，就覺得諷刺。

茶幾上的幾個禮盒，分明就是昨天婚宴上的回禮，連絲帶折痕都沒變。

她拿本來就屬于婚禮的東西，當(dāng)成賠禮擺出來。

像是在施舍。

我爸顯然也認(rèn)出來了，指尖輕輕縮了一下，沒碰。

裴母像是沒看見，笑著招呼我們坐。

這時，周念薇的弟弟周彥辰從房間里跑出來，一看見我爸，立刻往后縮，聲音發(fā)顫：

“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被罵?！?br>
這句話一出來，昨天那盆臟水又穩(wěn)穩(wěn)扣了回來。

我爸急得臉都紅了，拼命比劃，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聲音。

可沒人看得懂，也沒人想看懂。

我冷冷看著周彥辰：“你昨天說你看懂了我爸的手勢，那你現(xiàn)在再說一遍，他剛才在說什么。”

他一下子愣住了。

周念薇立刻擋在前面，皺著眉說：“晚梔，他還是個孩子，你有必要揪著不放嗎？”

裴浩然也沉下臉：“差不多行了?！?br>
我忽然很想笑。

原來在他們眼里，被冤枉的人應(yīng)該算了，被羞辱的人也該算了。

只有他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用付出。

我懶得再和他們爭辯，視線卻忽然落在玄關(guān)柜上的一張照片上。

我走過去，把照片拿起來。

是昨天婚宴散場后的合影。

裴家一家，周念薇母子，還有幾個親近的親戚，站在主桌前舉著酒杯，臉上都帶著笑。

而那張桌子，是我的婚宴主桌。

我手指一點點收緊，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昨天我?guī)е謰岆x開之后，他們竟然沒有散場。

我爸在酒店里一遍遍沖我比劃對不起的時候，他們還圍著那桌酒菜，把本該屬于我的婚禮繼續(xù)吃完了。

我抬頭看向裴浩然。

“所以我爸被冤成那樣以后，你們還能坐下來，把我的婚宴吃完？”

他沉默了一瞬，才說：“長輩都在，總不能讓場子徹底散掉?！?br>
我聽完，只覺得荒唐。

原來我爸的尊嚴(yán)，連一場酒席都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