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tuán)里排練廳正排《****》，方曉燕穿著新定做的那身蟒袍站在當(dāng)中，水鉆頭面在燈光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她正對著鏡子擺姿勢，看見我進(jìn)來，嘴角一挑，把手里那把金扇子啪地合上了。

“月清姐來了?！?br>
她轉(zhuǎn)過身，頭面丁零當(dāng)啷響，“正想跟您說呢，昨晚上建國哥帶我去吃飯了，席上那邊的人點名說我那出《醉酒》有味兒。”

“還說我比你年輕，扮相更水靈，站臺上好看?！?br>
她攏了攏袖口，往前走了兩步：“月清姐你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該讓讓地方了。

臺上臺下都是，你占著也沒意思”排練廳里七八個人都停了手，空氣跟凍住了似的。

我沒動地方，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

我走到臺邊，從柜子里拿出練功用的那雙厚底靴，啪地撂在她面前。

“把鞋換了。”

她愣了：“干嗎？”

“穿這雙，《醉酒》的身段你給我從頭走一遍。

我看看上邊的人夸的是你哪一段。”

她臉上掛不住了，可這么多人看著，她不好意思不接。

她套上厚底靴，站到臺中間擺好姿勢。

頭兩步還行，下腰銜杯的時候腳底下就開始晃。

我從旁邊拿過一把折扇，蹲下身子，扇面順著她小腿外側(cè)平著往前一推。

她膝蓋一軟，整個人跪趴在地上，蟒袍拖了一地灰。

排練廳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她又羞又惱地?fù)纹鹕碜印?br>
“銜杯步子太大，腰沒沉下去。”

我蹲在那兒看著她，“我練了十年，光這一下我對著墻走了三個月。

你上臺演一場就想把我的飯碗端走？”

她臉漲得通紅，手撐著地想起來。

我把扇子壓在她肩上，又把她按回去了。

“別急著起來。

這套身段一共十二個折，今兒早**給我走完一遍?！?br>
“走不完別卸妝，就這么穿著回你家去，讓**也看看閨女在臺底下什么樣。”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著她，“我在這個團(tuán)里待了十年，教你怎么走戲，天經(jīng)地義。”

“你要是連基本功都撐不住，就趁早回去告訴**和你的建國哥?！?br>
我剛走到排練廳門口，周建國突然來了。

他站在門口往里一瞧，方曉燕正趴在地上，眼眶紅通通的。

“建國哥！”

方曉燕那嗓子拐了三個彎，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倒不愧是唱戲的。

她撐著地要站起來，腿一軟又跪回去，哭著說：“月清姐讓我練功，我練不好她就拿扇子抽我腿，不讓我起來?！?br>
“她說我假把式，說我不配站臺上！”

周建國臉上的肉抽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瞪著我，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沈月清！”

他嗓門拔得老高，“曉燕是個新人，你這么大年紀(jì)的人了，你就這么欺負(fù)人家？”

我站在門框那兒沒動彈，“我教她走戲。”

“你那是折辱人！”

他一把扯住我胳膊，拽得我往前趔趄了一步，“走，跟我找領(lǐng)隊長去！

我倒要問問，這劇團(tuán)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