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4章------------------------------------------，家里平靜下來。小妹西方總愛跟著二妮，跑累了還要二 妮抱，吃飯時坐在二妮身旁，有時還要喂她。馮玉梅吵西方不懂事，有時伸 巴掌嚇唬西方，西方直往二妮懷里躲。晚上，西方纏著要和二妮一塊兒睡覺。 馮玉梅覺得這樣也好，二妮有西方陪著就不會寂寞，所以就答應(yīng)了。，發(fā)生了較大變化。每天清早，二妮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挑水把水缸灌滿。丁斐然解脫了每天挑水的煩惱。每隔幾天， 丁家要磨面，操勞這些活計，二妮是主力。馮玉梅只是在簸籮里篩面。有時， 馮玉梅讓東方幫助二妮推磨，南方西方跟隨二妮在磨道里追逐玩耍，喜笑顏 開，這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磨完面后，幾個人身上像披上一層霜。但 是，二妮的內(nèi)衣卻被汗水濕透貼在身上。，天一變臉，小北風(fēng)就嗖嗖地刮。西方玩耍一天，到晚飯時，有 些無精打采，看見飯就不愿意搭嘴，倚著二妮，閉著眼睛嚷嚷著要睡覺。二 妮拉起她勉強(qiáng)坐起來，端起碗喂她飯，剛吃兩口，推開碗又少氣無力地躺在 二妮懷里。： “西方是不是跑累了?”她摸摸西方的頭，沒有發(fā)燒。“方 她嫂，吃過飯和西方睡覺去吧?！保缓蟊鹞鞣阶叱龇块T。，說：“西方這孩子就是 人?！保撓乱路?，先給西方暖好被窩，然后，又給西方 **睡下。半夜時，二妮覺得西方身上很燙，是發(fā)燒。她很著急，叫醒西方， 西方朦朧著眼睛說肚子不好受，話沒說完，“嘩!”一下子吐在床單上。 二妮急忙拿枕巾給西方擦了擦，覺得必須馬上看醫(yī)生。她立即給西方穿上衣 服，用棉襖包好西方，來到馮玉梅的窗前喊道： “爹!媽!西方生病了，發(fā) 高燒?！保骸岸?，不要著急，我馬上就起來?！彼c(diǎn)亮煤油燈，穿好 衣服，出門摸摸西方的頭，說：“二妮，咱趕快到村西頭找老中醫(yī)牛正嵐?！保麄€村莊好像被黑色的幕布籠罩著，伴隨陣陣寒風(fēng)飄起雪 花，路上不見一線燈光，四處一片漆黑。二妮抱著西方在前面疾走，馮玉梅 在后面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跑。，馮玉梅一腳踩空，身子滑倒。二妮轉(zhuǎn)過身一手拉起馮玉梅，說： “媽，拽著我的衣服就滑不倒了。”，繼續(xù)趕路。來到牛正嵐門前，里面靜悄 悄地不見一點(diǎn)亮光，牛正嵐早已睡下。：“叔，孩子生病了”。二妮抱著西方急急忙忙走進(jìn)牛正嵐的東屋。，又讓西方張口，他看了看舌頭，說：“感 風(fēng)寒了，胃也受點(diǎn)涼，給你幾片姜，回家熬水讓西方服下，要發(fā)汗。”，第二天，高燒退去，病情好轉(zhuǎn)。半晌時分，一切安排妥當(dāng)， 二妮準(zhǔn)備把西方吐臟的床單枕巾連同衣服洗一遍。她問馮玉梅：“媽，我去 黑龍?zhí)断匆路痛矄?，還有要洗的衣服嗎?”馮玉梅說：“有。”她趕快把 屋里的和床上的以及家里幾口人該洗的衣服抱出來，整整裝滿一大籃子。她 感到二妮是個好媳婦，深夜給西方看病多虧了二妮，大冷天又去黑龍?zhí)断慈?家人的衣服。
二妮一手挽著一籃子衣服，一手拿著水盆來到黑龍?zhí)丁＿@是她第一次站 在白石橋上，放眼望去，黑龍?zhí)秹虼箝_闊，水清的一眼就能見底，風(fēng)吹起潭 中的浪花在微弱的陽光下閃著一層層亮光。潭岸邊的柳樹在風(fēng)中搖擺著樹枝， 偶然拋下幾片枯黃的樹葉。蘆葦一片一片干枯了，隨著北風(fēng)一排排彎下去又 一排排挺起來。被風(fēng)吹落的蘆花飄落在水面上，又被一層層浪花推到潭邊， 水波送來一陣陣寒風(fēng)，二妮不時打著寒顫。她早聽說黑龍?zhí)吨杏袀€菩薩廟， 菩薩很靈驗。附近的村民只要有困難或者有了病，誠心向菩薩燒香磕頭祈禱， 菩薩就會幫助解決，她作為姑娘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她欣賞著白石橋向北通 向菩薩廟，只能看到紅墻和院內(nèi)郁郁蔥蔥的松柏樹梢。
二妮走下白石橋，在潭水邊選好位置，放下籃子和水盆，把衣服浸泡在 水里。水有點(diǎn)涼，她洗了幾件，手有些麻木。然后，用嘴哈一下手，擼一下 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繼續(xù)搓。梆、梆、梆的槌衣聲回蕩在黑龍?zhí)渡稀?br>北方上學(xué)走了幾個月，沒有往家里要錢。已經(jīng)是入冬的季節(jié)，天氣一天 天變冷。馮玉梅想著應(yīng)該給北方郵錢讓北方買些過冬的棉衣和鞋襪。
一天吃晚飯時，馮玉梅說：“方**，天冷了，北方需要買些過冬擋寒 的衣服?！?br>“家里有多少錢?”
“家里總共就十多塊錢。”
“給北方郵去五塊就行，家里幾口人也要穿衣，也需要花錢?！倍§橙?沉下臉，兩道眉毛揪了揪。
晚飯后，二妮領(lǐng)西方走出廚房。丁裴然看著二妮關(guān)上門，從衣袋里抽出 竹根煙桿啪啪在地上敲兩下，又裝上煙末，擦亮火柴，猛抽一口，隨時吐出 一團(tuán)煙霧。他好像有了主意，停了一會兒，笑著對馮玉梅說：“方**，你 看這樣行不行?你和二妮代人紡花織布換錢，貼補(bǔ)北方上學(xué)的花銷?！?br>這是個好主意。二妮不但能干莊稼活，做針線活也很利索。一個冬天下 來，娘倆紡十多斤花不算難事，馮玉梅說：“這是個辦法，況且，這是他們 夫妻之間的事。北方上學(xué)要用錢，二妮多干些活不算虧?！?br>丁裴然說：“你把二妮喊來，給她講清楚，看看咋樣?”
二妮正在房間里逗西方玩耍，忽然聽到婆婆喊她，馬上來到馮玉梅的 房間。
馮玉梅說：“方他嫂，家里人多，用錢的地方也多。天越來越冷，北方 需要添些過冬的衣服。剛才和你爹商量，咱兩代人紡花織布換錢，你看…… ”
二妮很明白，說：“媽，這樣行，大冬天的閑著也是閑著。咱娘倆紡十 來斤花織幾丈布不算多大事?！?br>馮玉梅很滿意，笑了笑。
第二天，馮玉梅來到劉大個家。劉大個一家五口人沒有女人，每年分得 的棉花都是由別人代紡代織，紡一斤花一元錢，織一丈布一元錢。馮玉梅說 明來意，劉大個很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馮玉梅馬上把十斤棉花提到家，交給 二妮。
在二妮的房間里支起一架紡花車。除每天下地勞動和做飯外，她走進(jìn)房 間，馬上就坐在紡花車前。夜里，她把煤油燈放在紡花車旁。在昏黃搖曳的 燈光里，她兩腿盤在**上，右手不停地?fù)u動紡車，隨著嗡嗡聲響起，車輪 轉(zhuǎn)得飛快。她左手同時向上揮著棉絮，隨時，左手又降下來，一根細(xì)長的棉 線就纏繞在木錠上，木錠逐漸變成棉花錘。每當(dāng)她看著棉花錘逐漸增大，就 像看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夫妻之間就要共同擔(dān)當(dāng)共同面對困難。當(dāng)下，就要 多吃苦多掙錢，決不能讓自己的男人在學(xué)校缺錢花。北方是個大學(xué)生，穿衣花銷就應(yīng)該有大學(xué)生的氣派，不能因為缺錢而被別人另眼相看。有時，她紡 花到深夜，以至于西方醒來催她幾次睡覺。
幾個月來，二妮白日里參加勞動，晚上紡花做家務(wù)，人變瘦了，特別是 入冬以來，精神顯出疲憊。丁裴然覺得二妮太辛苦，于心不忍，多次勸二妮 不能著急。
一天晚飯后，突然刮起大風(fēng)，接著，紛紛揚(yáng)揚(yáng)飄落雪花。
馮玉梅說：“方他嫂，紡花時間不要太長，紡一會兒就行。天這么冷， 該歇就歇會兒，不要累壞身子。”
二妮笑著說：“媽，我能行，累不壞?！彼鸭徎ㄜ嚀u的還是嗡嗡響。
半夜時，馮玉梅看見二妮屋里透出燈光。她立即來到二妮的門前，拍著 門喊：“二妮啦，停下紡花，馬上睡覺，身體要緊，西方一個人睡還暖不熱 被窩吶?！?br>一個月后，二妮和馮玉梅把全家人分得的棉花和劉大個家的十斤花紡?fù)辏?又在馮玉梅的房間里架起織布機(jī)。一有時間，二妮就坐在織布機(jī)上，左右手 熟練地傳送著梭子，隨時傳出有節(jié)奏的哐當(dāng)哐當(dāng)聲。
北方放了寒假回到家，家里的面貌沒有改變。只是房間里多了一架紡花 車，西屋里架著織布機(jī)，他明白是咋回事。
夜里，二妮拿出為北方做的新鞋試穿。北方穿上鞋走幾步，跺跺腳，又 在房間里走一圈，很滿意，說：“這是你熬夜趕做的吧。”
“白天要下地勞動掙工分，沒時間。只有晚上西方睡覺后，我才有時間 扎幾針。新年到了，你應(yīng)該有新鞋穿?！?br>北方望著二妮，眼窩深陷，面含憔悴，兩眉間豎起一道皺紋，手也裂開 口子。新婚時美麗的二妮已經(jīng)改變面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地道的家庭主 婦。他明白二妮為這個家付出了許多勞動。
二妮走進(jìn)丁家門半年來，已經(jīng)習(xí)慣了挑**面，做飯洗衣，伺候爺爺吃 飯。每到夜里，她躺在床上會長長吐出一口氣，今天結(jié)束了一天的勞動。當(dāng) 她摟著西方睡覺時，就想起兩個弟弟和爹爹，擔(dān)心三人吃不好飯，衣服臟， 沒有鞋和衣服穿，直到深夜就難以入眠。再想想三年后，北方大學(xué)畢業(yè)，夫妻同甘共苦奔日子，甚至和北方單獨(dú)生活，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多么甜。 此時，她臉上會呈現(xiàn)一絲笑意，生活總是有奔頭。
二妮的娘家閆家寨村，每年三月二十五是廟會，也稱**爺廟會。先一 天晚上，二妮把新衣服和鞋襪從小紅木箱里取出來。
西方好奇地問：“嫂嫂，你準(zhǔn)備新衣服干啥?”
二妮說：“明天我要回娘家趕會。”
西方心里有譜了。第二天清早，二妮到廚房去做飯。西方在房間里把她 的新衣服一件件翻出來，把合適的衣服穿在身上，把二妮給她做的新鞋穿上， 出門找嫂子給她洗臉梳頭編辮子。
馮玉梅問：“西方，你打扮這么規(guī)矩準(zhǔn)備干啥?”
“跟我嫂嫂一塊兒去娘家趕會?！?br>“你嫂嫂答應(yīng)你沒有?”
“嫂嫂答應(yīng)我了。”
一家人吃過早飯收拾妥當(dāng)，二妮跟馮玉梅說：“媽，我回娘家去了。” 馮玉梅欣然答應(yīng)，并拿出兩元錢給二妮，讓二妮買幾份走親戚的禮品。
西方拉著二妮的手準(zhǔn)備出門。馮玉梅覺得媳婦走娘家，還帶著小姑，有
點(diǎn)不合適，就說：“西方留下來?！?br>“不，我就跟嫂嫂一塊兒去，嫂嫂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了。”
二妮說：“媽，讓她跟我去吧，正好做個伴兒?！?br>馮玉梅想了想，西方跟二妮一塊兒睡覺一塊兒吃飯，事事都有二妮照應(yīng) 著，和二妮親得分不開，就沒有再說啥，囑咐西方要聽嫂嫂的話，不要人。
二妮一手拉著西方正準(zhǔn)備出門。
南方從屋里跑出來，大聲喊道：“嫂嫂，等等我，我也去?！?br>丁裴然大聲呵斥： “南方留在家里，不能去!”
南方跑上前去扯住二妮的衣服不讓走。丁裴然大聲嚷就是不答應(yīng)。南方 “哇!”的一聲哭起來，很委屈。平時都是西方伴隨嫂嫂，我咋就不行了?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起勁。
二妮看著這情景，不免心軟了?！暗?，不要再吵南方，讓南方也跟我一塊兒去吧，反正路也不遠(yuǎn)?！?br>丁裴然再沒吱聲。馮玉梅馬上給南方換上新衣服。南方臉上露出笑容。
西方和南方說好不讓嫂子抱著走路，一路上蹦蹦跳跳跑得很歡。遇到人 多的時候，南方和西方怕走丟了，二人分別拉著嫂子的左右手。外人看了， 二人好像是跟媽媽走姥姥家一樣。
三人來到閆家寨村西頭，二妮買了二斤粗鹽，又稱三斤油條，用一根柳 條串起來，提著走進(jìn)娘家門。閆啟太看見二妮走進(jìn)門，還帶著兩個小客人， 樂呵著上前接過鹽和油條。大亮小亮聽說姐姐來了，從屋里跑出來。二妮看 著兩個弟弟，衣服是舊的，鞋有了窟窿，滿臉灰土，小手臟得成了黑爪子。 看看父親，頭發(fā)里藏著灰塵，黑粗布衫上是一層污垢，臉上隱約顯出憂愁。 父親領(lǐng)兩個孩子過日子的確不容易。她心里隨時掠過一陣酸楚。閆啟太馬上 從柳條圈上扯下幾根油條，分別給四個孩子每人一根。二妮囑咐弟弟領(lǐng)南方 和西方到街上玩耍。她還有活要做。
二妮來到廚房，把鍋碗勺洗刷一遍，擦干凈灶臺上足有銅錢厚的灰土， 歸整灶臺下的柴禾。來到堂屋，把地面重新打掃一遍。走進(jìn)里間，床上凌亂 地放著兩條被子和一條有窟窿的破床單，哪里是床?像豬窩一樣的麥秸窩。 天就要變熱，如果不整理干凈就會生跳蚤。于是，她把父親和弟弟的被子疊 起來，把三人的衣服放進(jìn)水盆，用單子把麥秸兜出來。她離開家半年多，想 不到家竟然變成這個樣子。別人走娘家，心情愉快地與父母嘮家常，她走娘 家是打掃衛(wèi)生，是洗衣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