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他站在最前頭，叼著煙，腳邊放著兩個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么。旁邊站著兩個面生的年輕男人，一個平頭一個卷毛，都抱著胳膊，眼神不善。，站在門檻上，看見周援朝回來，尖聲喊了一句：“回來了！”。，把丫頭往懷里攏了攏，另一只手把林秀蘭擋在身后?！案墒裁?？”他問。，用腳碾了碾：“大哥，我昨天想了一夜，想通了。想通什么了？你說得對，我二十多歲的大男人，不該伸手跟你要錢?！敝苘S進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在示好，“所以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要錢的。”。“我是來拿我自己的東西?！?，沒說話?！霸鄣钪臅r候說過，周家的東西，三個孩子都有份?！敝苘S進把麻袋解開，露出里面的東西——兩個搪瓷盆，幾件舊衣服，還有一床半新的棉被，“這些東西放偏房里也是放著，我拿走用，不算過分吧？”。。那兩個搪瓷盆是她結(jié)婚時娘家陪嫁的，棉被是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里面絮的是她攢了三年的棉花。
“你不能拿——”她的聲音發(fā)抖，“那是我的——”
“你的？”周小紅從門檻上跳下來，聲音又尖又細，“你嫁進周家，連人都是周家的，哪來你的東西！”
圍觀的鄰居有人笑了一聲。
周躍進得了勢，彎下腰去抓麻袋。
“等一下。”
周援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把丫頭遞到林秀蘭懷里。
“抱著孩子，進屋去。”
“援朝——”
“進去?！彼恼Z氣不容置疑。
林秀蘭抱著丫頭退了兩步，但沒進屋，站在偏房門口死死咬著嘴唇。
周援朝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周躍進。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但那雙眼睛冷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躍進，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彼衍娧b最上面的扣子解開，“把東西放回去?！?br>“放回去？”周躍進直起腰，指著周援朝的鼻子，“你算老幾？當(dāng)了兩天兵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娘慣著你，我可不慣著！”
他身后的平頭和卷毛往前逼了一步。
這兩個人是周躍進在街上混的酒肉朋友，平頭姓馬，叫馬三，在運輸隊打零工。卷毛姓劉，無業(yè)，靠給人跑腿打雜混飯吃。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年輕氣盛，打架是家常便飯。
“周大哥，”馬三笑嘻嘻地開口，“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弟弟拿點東西怎么了？”
周援朝看了他一眼。
“你誰？”
“馬三，躍進的朋友?！?br>“他的朋友，”周援朝點點頭，“不是我的朋友。我跟我弟弟說話，外人閉嘴?！?br>馬三的笑容僵住了。
“姓周的，***——”卷毛往前沖了一步。
周援朝沒動。
他看著這三個人，目光從周躍進掃到馬三，再掃到卷毛。前世他在運輸隊干了大半輩子，什么樣的滾刀肉沒見過？這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往他面前一站，腿都在微微發(fā)抖。
“躍進，你是不是覺得帶兩個人來，我就怕了？”
周援朝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馬三和卷毛同時往后退了半步。
圍觀的鄰居安靜下來。有人收起看熱鬧的笑臉，悄悄往后退了兩步。
“你記住一件事。”周援朝盯著周躍進的眼睛，“我在部隊兩年，練的不是隊列，是**的本事。你找這兩個人，夠看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diào)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躍進的喉嚨動了動，咽了口唾沫。他想起大哥在部隊拿過三等功，但從來不知道那功是怎么拿的。
“你少嚇唬人?！敝苘S進的聲音底氣已經(jīng)不足了，“現(xiàn)在是新社會，你敢動手試試——”
話沒說完，他忽然抄起地上的麻袋就往外沖。
他打算硬搶。
這個舉動太快，圍觀的鄰居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林秀蘭發(fā)出一聲尖叫。
周援朝動了。
他側(cè)身一步，右腿前出，腳背勾住了周躍進的腳踝。這個動作他在部隊練過上萬遍，閉著眼睛都能做。周躍進正往前沖，下盤被絆住，整個人像一堵倒掉的墻一樣往前栽。
但他沒摔到地上。
周援朝左手抓住他的后領(lǐng)，右臂從他腋下穿過，一個反關(guān)節(jié)鎖住了他的右臂。兩個人貼在一起，周援朝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誰都沒聽清那句話是什么。
然后周援朝松開了手。
周躍進像一攤爛泥一樣摔在地上，右臂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別在身后，疼得他哇哇大叫：“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馬三和卷毛反應(yīng)過來，一起撲上來。
馬三先到，揮拳砸向周援朝的太陽穴。拳頭帶著風(fēng)聲，這一下要是砸實了，普通人當(dāng)場就得倒地。
周援朝偏頭避過拳鋒，右手抓住馬三的手腕，順著他的力一拉，左手同時拍在他肘關(guān)節(jié)外側(cè)。馬三的胳膊像一根被掰彎的樹枝，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一聲脆響，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按在了地上。
周援朝的膝蓋壓在他后背上，和昨天幫丫頭壓住被角一樣穩(wěn)。
卷毛沖上來的時候，看見兩個同伴一個躺在地上喊胳膊疼，一個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他的拳頭還舉在半空，但腿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
“還打嗎？”周援朝問他。
卷毛的拳頭慢慢放下來，往后退了兩步，轉(zhuǎn)身就跑了。
圍觀的鄰居們看傻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沒有電影里那種你來我往的大戰(zhàn)，就是一照面，兩個人倒了，一個人跑了。
周援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周躍進：“胳膊沒斷，只是卸了個關(guān)節(jié)。找個會接的，兩下就能裝回去?！?br>周躍進抱著胳膊，滿臉是淚和土，看他的眼神又恨又怕。
周援朝蹲下來，和周躍進面對面。
“我跟你說三件事。”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周躍進能聽見，“第一，你以后敢進我家門一步，我卸你一條腿。第二，你帶來的這兩個人，我會記住。他們要是敢再來，我讓他們在江城混不下去。第三——”
他頓了一下。
“你要是敢動我老婆孩子一個手指頭，我讓你這輩子都躺在床上。”
周躍進的瞳孔縮了一下。
周援朝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對著圍觀的人群大聲說：“各位鄰居，都看清楚了。我周援朝，周家長子，該給的贍養(yǎng)費我一分不少。但是——”
他指著地上的周躍進。
“誰要覺得我好欺負，覺得我媳婦好欺負，想試試我周援朝的手段，盡管來。來一個我收拾一個，來兩個我收拾一雙?！?br>沒有人說話。
風(fēng)吹過院子，只有周躍進的**聲在回蕩。
周援朝彎腰，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放進麻袋。搪瓷盆磕掉了一小塊漆，棉被沾了土，那幾件舊衣服倒是沒臟。他把麻袋扎好，拎起來，走到偏房門口遞給了林秀蘭。
她抱著丫頭，渾身還在發(fā)抖，但眼睛里沒有害怕，只有亮晶晶的淚光。
“拿進去?！敝茉f。
林秀蘭接過麻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丫頭從她懷里探出頭，大眼睛看著院子里的周躍進，又看著自己的爹，忽然拍起了手：“爹好厲害！”
周援朝笑了，揉了揉女兒的腦袋：“進去吧，關(guān)好門?！?br>他轉(zhuǎn)身走向周小紅。
周小紅已經(jīng)嚇得縮到了門框后面，臉白得像一張紙。
“小紅?！?br>“??？”她的聲音尖得變了調(diào)。
“一會兒娘醒了，你把剛才的事告訴她。順便幫我?guī)Ь湓挕獜慕裉炱?，這個家誰要是再敢欺負林秀蘭，剛才我對躍進做的事，就是例子?！?br>周小紅拼命點頭，連話都不會說了。
周援朝抬起頭，看了一眼正房的窗戶。他知道周老太在屋里，從頭到尾都看著。
他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進了偏房，關(guān)上了門。
院子里，幾個膽大的鄰居上前把周躍進扶起來。馬三也從地上爬了起來，**胳膊，臉色鐵青。
周躍進被人架著往外走，右臂耷拉著，疼得齜牙咧嘴。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偏房門，眼里滿是怨恨。
但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
剛才大哥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只有他一個人聽見了。
那句話是——
“上輩子就想揍你了?！?br>院門外，消息已經(jīng)傳開。紡織廠家屬區(qū)今天中午的飯桌上，全是這個話題。
“聽說了嗎？周家老大把老二打了！”
“三拳兩腳就放倒了，部隊里練過**的本事！”
“可不是嘛，還把他弟弟的胳膊卸了，眼睛都沒眨一下！”
“乖乖，周家這是要翻天啊?！?br>偏房里，林秀蘭坐在床沿上，懷里的丫頭已經(jīng)睡著了。她把女兒輕輕放進被窩，轉(zhuǎn)身看著周援朝。
他正在檢查麻袋里的東西，把搪瓷盆拿出來放在桌上，把棉被抖開拍了拍土。
“援朝?！彼兴?。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讓他這輩子都躺在床上?！?br>周援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棉被疊好，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
“真的?！彼f。
林秀蘭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你變了?！彼f，“變得我不認識了?！?br>“怕嗎？”
她搖頭。
“不怕。”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忽然硬氣起來，“以前我怕。怕你窩囊，怕你不管我們娘倆?，F(xiàn)在我不怕了?！?br>周援朝走過去，把她攬進懷里。
她的肩膀還在抖，但那不是害怕的抖，是憋了太久終于釋放的抖。
窗外，院子里終于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