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的味道------------------------------------------，王云龍去雜務處領(lǐng)了修煉區(qū)的令牌。，邊角都磨圓了，上面刻著"丙七"兩個字，翻過來背面是幾道裂紋，像是被摔過又撿起來的。，沿著山路往外走。微胖的身形套在灰布短褐里，遠遠看去像一顆行走的圓石子——但步子不急不慢，自有一股安定勁兒。山道拐過一個彎，關(guān)中平原的輪廓在他右手邊展開——灰蒙蒙的一片，渭水在遠處反了一下光，又隱入晨霧里了。，是一片依山勢鋪開的石殿群，叫"聚氣院"——外門弟子修煉的地方。說是修煉區(qū)，其實不過是幾座半露天的石殿，青瓦殿頂有些地方已經(jīng)塌了也沒人修。，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你省省吧，這陣紋爛了多少年了，修了也沒用。""那也不能就這么爛著??？我們交的靈石配給又不比內(nèi)門少——""交的靈石配給？"另一個聲音冷笑了一聲，"你交的靈石到不了庶務堂就被人截了。你信不信？"，說話聲停了一下。殿內(nèi)比外面暗不少，幾個外門弟子散坐在石臺上，看了他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刻滿了聚靈陣紋——但磨損得很厲害，有幾道裂口直接貫穿陣眼。王云龍低頭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道裂口，指腹上蹭了一層灰。。有幾道看著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刻意砸過。"修一下能費多大事……"他嘟囔了一句，沒有下文。他當然知道答案——不是修不了，是不想修。修好了給誰用呢？外門弟子用，不如爛著。爛著，至少沒人惦記。——丙七，角落里。石臺上的陣紋幾乎磨平了，只剩幾道淺淺的刻痕，跟沒刻差不多。，靠著墻，把腿伸直，雙手枕在腦后。，皺著眉頭深吸了兩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煩躁地站起來，收了功，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云龍目送他離開。這殿里的靈氣稀薄——比他想象中還稀薄?？諝庀癖涣肋^很久，吸進去的時候鼻腔都發(fā)澀。
他舔了舔嘴唇，感覺了一下，沒說什么。
午后過半的時候，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進來，穿著庶務堂的灰袍，手里夾著一塊登記簿。他法令紋很深，笑起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磨出來的圓滑。
"丙三、丙五——人呢？"
沒人回答。
他也沒等回答，自顧自在簿子上畫了兩筆，抬起頭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王云龍身上。
"你新來的？"
王云龍睜開眼睛："嗯。"
"哪個師父門下的？"
"沒有，外門散人。"
管事"哦"了一聲，走到王云龍旁邊，低頭看了看他**底下的石臺，又看了看旁邊的裂口，嘖了一下嘴。
"好位置在哪兒？"王云龍隨口問了一句。
管事朝主峰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邊是內(nèi)門的方向，山更高，靈氣從山上往下流，越往上越濃。
"甲等區(qū)劃了一半給內(nèi)門的師兄，人家修煉用的地方不夠，庶務堂就調(diào)了。剩的嘛——咱們有什么用什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云龍點了點頭："哦。"
管事又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新來的反應太平淡了。但也沒在意，轉(zhuǎn)身走了，袍角擦過地上的陣紋裂口，帶起一小撮灰。
黃昏快到了，殿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走了大半。
王云龍坐了一下午，沒修煉。他在看——看每個人的坐姿、呼吸的節(jié)奏、收功時的表情。有人在瓶頸期，氣息不穩(wěn)；有人在強沖，太陽穴青筋直跳。
他的目光在一個角落停住了。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外門弟子，坐在靠東側(cè)的一處石臺上。那個位置的陣紋比王云龍這邊的完整不少。那人正在打坐，但呼吸節(jié)奏明顯不對，吸多呼少，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瓶頸期，正在硬沖。
王云龍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過去。他在那人旁邊蹲下，等了片刻。
那人察覺到有人靠近，睜開眼，目光帶著警惕。
"有事？"
"師兄瓶頸期了吧？"王云龍笑了笑，語氣隨意。
那人沒說話，算是默認。
"難受我知道。"王云龍說，"不過你這樣強沖容易傷經(jīng)脈，不如緩一緩。"
那人皺起眉頭："你懂修煉？"
"不懂。"王云龍?zhí)固故幨帲?但我看得出來你現(xiàn)在呼吸是反的，再撐一會兒你自己都控制不住。"
那人沉默了幾秒。
王云龍沒等他開口，繼續(xù)說道："你信得過我，我替你守半個時辰，你調(diào)調(diào)息。反正我也沒事干。"
那人看了他一眼——淬骨初期的修為，懶散樣，生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有惡意的人。
最后那人站了起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王云龍點頭。
那人讓開了位置，走到旁邊的石臺上坐下，開始調(diào)息。
王云龍也不客氣，坐上了那個石臺。
**剛坐穩(wěn)，他就感覺到了——這地方的靈氣確實濃郁一些。空氣不再是干的了，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意。他閉眼感覺了一下——大概比他那邊的角落好上那么兩三分。
他沒有運功。只是坐在那里，背挺直了——不是因為要修煉，是因為坐著舒服。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懷里有什么東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是昨天在老槐樹根下?lián)斓降哪菈K靈石。
他把靈石掏出來，放在手心看了看。質(zhì)地還不錯，比他今天領(lǐng)的那塊配給的好不少。
"運氣不錯，"他自言自語，把靈石又揣了回去，"昨天撿一塊，今天就換了個好位置……"
他頓了頓。
后半句話他沒說出來——"會不會太巧了？"
他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xù)坐著，沒有往下想。
殿外最后一線光亮收了進去。殿內(nèi)暗了下來。
王云龍沒有走。他還坐在那個石臺上，但姿勢已經(jīng)從端正變成了躺——雙手枕在腦后，翹著腿，一晃一晃的。
頭頂?shù)氖铐斢幸粭l裂縫，最后一縷光從那里漏下來，落在他旁邊的地面上，橘紅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外門占了破地方，"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內(nèi)門占了外門的好地方，核心的占了內(nèi)門的……往上不都一個樣嘛。"
他翹著的那條腿晃了晃。
"為一口靈氣爭來爭去的，累不累啊。"
最后一句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了一些，笑意還在，但似乎沒有那么輕快了。
"管它呢——反正我又不修。"
他說完，閉上眼，沒再說話。
殿內(nèi)徹底暗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王云龍才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沿著山路摸黑走回了棲霞院。寢舍里劉大牛已經(jīng)睡了，鼾聲打得震天響。王云龍摸索著爬上自己的鋪位，倒頭躺下。
而就在此刻，蒼梧宗山門的值守弟子把今天最后一袋信件送到了庶務堂。堂前值夜的執(zhí)事隨手翻了翻——大多是與各宗之間的例行公函。
只有一封，被他單獨抽出來，擱在了明日待辦的托盤上。
信封上火漆完好。漆面上烙著一個字——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