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樓的賒賬客------------------------------------------。，臘月的風(fēng)像帶刺的冰錐，直往他單薄的被褥里鉆。他摸了摸枕頭底下，空空如也——最后兩個銅板昨晚換了半個餿掉的饅頭，現(xiàn)在肚子正空得發(fā)慌，咕嚕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早出門時她叉著腰堵在樓梯口，假牙咬得咯吱響：“陳硯，再拖一天，我就把你那堆破爛扔大街上去！”，裹緊被褥坐起身。月光從破洞鉆進來，照亮了墻角那堆“破爛”——幾個壓扁的紙箱子，半袋撿來的塑料瓶，還有盞不知從哪個廢品站淘來的青銅燈臺。，巴掌大小，燈座刻著纏纏繞繞的蛇紋，樣式古舊得像是從墳里刨出來的。奇怪的是，夜里總泛著層淡淡的青光，摸上去也不像尋常銅器那樣冰手，反倒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暖意。，蛇紋的凹槽里積著些黑垢，他用指甲摳了摳，沒摳動，倒像是嵌在里面的。他對這燈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就像這具身體里丟失的記憶，明明抓不住，卻總在某個瞬間撓得心頭發(fā)*。，他在碎月樓后巷醒來，腦袋破了個洞，兜里只有張寫著“陳硯”二字的舊紙條。碎月樓的老板娘柳姨心善，讓他在閣樓暫且落腳，平日里幫著跑堂打雜，混口飯吃?？伤浶蕴?，端菜總送錯桌，算賬更是一團糟，柳姨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斑?、咚、咚?！保瑫r值三更，碎月樓早該打烊了。陳硯皺了皺眉，柳姨今晚回娘家了，按理說不會有人來。他披了件薄外套下樓，剛走到大堂，就看見個穿青布長衫的客人站在柜臺前。，身形佝僂，頭發(fā)花白得像堆亂草，手里拄著根磨得發(fā)亮的竹杖。奇怪的是，臘月天里，他竟赤著腳，腳踝處隱約能看見幾片青黑色的鱗片，像是凍傷，又不像?！翱腿耍覀兇蜢攘??！标惓幍穆曇粲悬c干澀。，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陳硯懷里的青銅燈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想說什么，又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墻角的酒壇，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耙染?？”陳硯遲疑著。碎月樓的酒貴，最便宜的燒刀子也要三個銅板一碗，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可看這客人的樣子，實在不像能付賬的。，從懷里掏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里面竟是塊玉佩，玉質(zhì)溫潤，雕著條騰云駕霧的龍，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把玉佩往柜臺上一放，又指了指酒壇，這次還額外指了指陳硯手里的燈臺。
陳硯心里咯噔一下。這客人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在看燈臺，又像是在透過燈臺看他。他剛想拒絕，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張婆的催租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好吧?！彼Я艘а?，“您稍等?！?br>他搬來酒壇，給客人倒了碗燒刀子?？腿硕似鹜胍伙嫸M，喉結(jié)滾動時，陳硯隱約看見他脖頸處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游動，細細長長的，像條小蛇。
“還要嗎？”陳硯問。
客人點點頭，又指了指燈臺，喉嚨里的嗬嗬聲更急了。陳硯猶豫著把燈臺遞過去，客人的手指剛觸到燈座，原本暗淡的蛇紋突然亮起青光，嚇得客人猛地縮回手，竹杖“哐當(dāng)”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的東西——他的褲**，竟盤著條小臂粗的黑蛇，蛇眼正幽幽地盯著陳硯。
陳硯嚇得后退半步，再看那客人，他臉上的皺紋正以詭異的速度舒展開，頭發(fā)也從花白變成烏黑，轉(zhuǎn)眼就成了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唯獨腳踝處的青鱗還在。
“這燈……”青年的聲音嘶啞，帶著種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蒼老，“果然在你這。”
他沒再碰燈臺，只是從懷里掏出張泛黃的紙條，放在柜臺上：“記陳硯賬上。”
陳硯還沒反應(yīng)過來，青年突然化作一團黑霧，連同那條黑蛇一起消失了，只有桌上的玉佩和紙條還在。他拿起紙條，上面的字跡和他兜里那張寫著“陳硯”的紙條一模一樣，連墨跡暈染的痕跡都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那碗剛被喝空的酒碗里，不知何時多了截東西——半截慘白的手指，指甲縫里還嵌著點黑垢，和青銅燈臺蛇紋里的污垢一模一樣。
陳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剛想扔掉手指，窗外突然閃過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陣風(fēng)。他沖到門口，只看見巷口的老槐樹下，有個穿黑袍的人影一閃而過，懷里似乎抱著什么東西，沉甸甸的，拖在地上發(fā)出“嘩啦”聲，像是鐵鏈。
而那盞青銅燈臺，此刻正燙得驚人，燈座的蛇紋青光流轉(zhuǎn)，像是有無數(shù)條小蛇在里面蘇醒，發(fā)出細微的嘶嘶聲。
陳硯握緊燈臺，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那個賒賬客是誰，也不知道窗外的黑影是什么，但他有種強烈的預(yù)感——從這盞燈臺被他撿回來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jīng)失控了。
閣樓的破窗還在漏風(fēng)，可他現(xiàn)在卻覺得渾身滾燙。柜臺后的鏡子里，他的眼睛映著燈臺的青光，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睜開。
就像……一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