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房------------------------------------------，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才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低聲開口：“老呂，我們把房子賣了吧?！保痤^來看著李小紅。。。他知道，李小紅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么。。，只能吃一個月。一個月三萬七，一年就是四十多萬。？呂受益沒生病之前在工廠上班，一個月工資滿打滿算兩千塊出頭，李小紅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一千五。，也就四萬塊錢。，是活命的藥，不能講價，不能賒賬，不能等。。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小紅身上。。，笑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下巴尖了，顴骨突出，連那雙手都變得骨節(jié)分明。，李小紅也陪著不好過。
他的目光往下移，注意到李小紅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衣，袖口已經磨出了線頭。
呂受益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家，到底被這場病掏空了多少？
他回憶起呂受益的記憶。
在那時候他們還沒從原來那個兩室一廳的大房子搬出來，日子還算過得去。
查出病之后，一切都變了。大房子換成了弄堂里的小房子，冬冷夏熱。
換房子省出來的那筆差價，在這半年的吃藥和住院里花得一干二凈。
現(xiàn)在再把弄堂里這小房子賣了，又能撐多久？三個月？四個月？然后呢？
“不行?！眳问芤鎿u了搖頭，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決。
“可是——”
“房子不能賣。”他打斷了李小紅的話，伸出手去，把她的兩只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的手涼得厲害，像是剛從冷水里撈出來的。
明明已經是五月了，窗外梧桐樹都抽出了新葉子，綠油油的一**，她的手卻還是涼的。
“賣了房子，你怎么辦？就那點錢，夠吃幾個月的藥？錢花完了到了冬天你住哪去？橋洞底下？”
李小紅咬了咬嘴唇，眼眶一下就紅了。“可是你的病——”
“我的病不急在這一兩天。”陳大山把她的手攥緊了一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問道：“小紅，今天是幾月幾號？”
李小紅被他這突然的轉折弄得一愣，下意識答道：“五月十八號?！?br>“今年是哪一年？”
這個問題讓李小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著呂受益，對方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二零零二年啊?！彼囂街f，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老呂，你怎么了？是不是腦袋不舒服？我去叫醫(yī)生——”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呂受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沒事。”他說，聲音里壓著某種剛從心底冒上來的、熱乎乎的東西，“我知道上哪賺錢了?！?br>李小紅僵住了。
她轉過頭，用驚異的眼神盯著呂受益。
她當然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可相信是一回事，現(xiàn)實是另一回事。
一個躺在病床上的慢粒白血病患者，身體虛弱得走幾步路都喘，上哪賺錢去？
親戚借遍了，同事也借遍了。
沒人肯伸出手，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無底洞，還有人悄悄的跟她說改嫁的事，被她罵了回去。
除非——
李小紅左右瞟了一眼，確認病房里沒有別人，然后壓低聲音湊到呂受益耳邊：“趙姐跟我說，印度那邊有一種仿制藥，效果和格**差不多，才兩千一瓶。大不了，我跑一趟印度——”
“行了，小紅?！眳问芤嫣职醋×怂募绨颍Z氣溫和但不容商量，“這種事以后別再說了，被抓到了是要坐牢的?！?br>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不是什么法律條文，而是電影里他看到過的那些畫面。
程勇去印度**仿制藥，一開始確實救了很多人，可后來呢？假藥販子張長林聞著味兒就來了，像一條聞到了血腥氣的鯊魚。
他威脅程勇，逼他交出**渠道，然后坐地起價，把兩千一瓶的藥炒到了兩萬。
買不起藥的病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呂受益也死了。
即便沒被**抓到，這條路上隨便冒出個張長林、李長林，都能把他這樣的小角色碾得渣都不剩。
就算一切都順利，真靠**藥活著，那也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萬一哪天被逮住，就算法官心善不判他坐牢，給他來個取保候審限制居住，那時候他連出去賺錢都不能，和等死有什么區(qū)別？
他和那些走投無路的白血病人不一樣。
他有的選。
從二零二六年回到二零零二年，他最大的金手指不是那個不靠譜的萬界抽獎系統(tǒng)，而是他腦子里裝著的一整個未來的走勢和信息。
他知道哪一年會發(fā)生什么大事，知道哪些股票會漲，知道哪座城市的房價會飛起來。
這些信息對于任何一個普通人來說都是一座金礦，更何況對于一個躺在病床上等錢救命的人。
而在二零零二年的這個夏天，恰好有一樁能在短時間內發(fā)大財?shù)穆纷印?br>“老呂，你真的沒事？”李小紅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她蹙著眉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我怎么覺得你跟換了個人似的?！?br>呂受益笑了笑。
他確實換了個人。
“小紅，你信我一回?！彼站o了妻子的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篤定，“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陳小紅看著他，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哭了。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完又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我以為你已經認命了，”她說，聲音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看你躺在床上一句話不說，看著天花板發(fā)呆，我心里有多害怕。我怕你自己先放棄了，老呂，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自己先放棄了?！?br>呂受益心里不是滋味。
他探過身去，拍了拍陳小紅的肩膀。
“放心，”他在她耳邊說，“我不會認命的。”
呂受益腦子里飛速轉動，二零零二年六月，韓日世界杯。
今年是二零零二年，今天是五月十八號，距離世界杯開幕不到二十天。
呂受益，重新靠回枕頭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來。
“小紅，”他忽然開口，“家里還剩多少錢？”
“三千多，不到四千?！标愋〖t擦了擦眼淚，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你要用錢？”
扣除家里吃飯的錢，夠用了。
二零零二年。
世界杯年。
韓日世界杯。
中國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進世界杯決賽圈，三場小組賽，一球未進，凈吞九彈，全國球迷從滿懷期待到罵罵咧咧的全過程。
但這些不是他關心的重點。重點是——二零零二年世界杯，是足彩在中國正式發(fā)行的第一屆世界杯足彩。
陳大山的記憶不是無緣無故跳到這件事上的。
他前世有一個同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資深球迷，最愛吹噓的事情就是自己二零零二年世界杯買足彩中過一筆不小的獎。
“那屆世界杯冷門多得很，法國隊衛(wèi)冕冠軍小組賽出局，韓國隊黑進四強，猜對的都發(fā)財了。”
同事每次喝了酒都要把這件事翻出來說一遍，說到后來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快能背下來了。
塞內加爾贏法國。韓國贏意大利。韓國贏西班牙。
還有八強，據說當年全國沒有一個人猜對。
這些對于二零零二年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不可預測的未來，但對于陳大山來說，是已經發(fā)生過的歷史。
他看過的新聞、讀過的報道、聽過同事無數(shù)次的酒后復述，把這些比賽結果像刻在石板上的字一樣，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里。
足彩。
合法的。
在國內就能買。
不需要**，不需要違法，不需要提心吊膽地跟印度藥販子打交道，不需要擔心被張長林之流的人盯上。
呂受益的心臟跳得快了起來。
眼下，距離他最近的一個變現(xiàn)機會，就在不到二十天后的世界杯賽場上。
本金小沒關系，足彩又不是非得幾萬塊才能買。買八強競猜，有1000元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