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七年，裴硯舟變心了。
他愛上了宋綾。
宋綾是害死我母親那名毒醫(yī)的女兒，他明知我與宋家隔著血仇，仍把她接進裴府，執(zhí)意要給她一個貴妾名分。
“綾兒有了身孕?！?br>他把一盞熱茶推到我面前，語氣平穩(wěn)得像在說一場尋常家宴。
“你身子寒，七年無所出，我總要替裴家留后。”
“宋家當年的事已經(jīng)過去，她自幼養(yǎng)在寺中，沒沾過那些罪孽。太后也說，京中醫(yī)門該和解了。”
多體面的結局。
我該點頭的，手里的茶盞先碎在掌心。
......
當年母親救治疫民，宋家為了搶功，換了她的藥方，害得半城人中毒。
他們?nèi)韵硬粔?，反咬母親私藏禁藥，逼得她在藥堂門前自盡。
我被押去刑臺那日，裴硯舟一身白衣闖進雨里，替我跪到天亮。
“紀家行醫(yī)三代，若連孤女都保不住，京城醫(yī)門還有何臉面？”
他娶我，護我，陪我重開濟春堂。
如今他做了太醫(yī)院院判，太后問他想要什么賞。
他用七年聲名，換宋綾進門。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忍。
無人知曉，宮里也有一道召我入內(nèi)的密令。
翌日，我留下休書，帶走母親的舊藥箱入宮。
聽聞裴硯舟在喜堂上掀了蓋頭，追出三條街，鞋都跑丟了一只，只為求我停步。
太后第三次罰我在慈寧宮廊下篩藥時，我接下了那封納妾文書。
“這才像個正妻?！?br>她坐在檐下，身邊的嬤嬤用銀尺挑開我掌心。
昨夜剛被燙出的水泡破了，藥粉沾進去，疼得人說不出話。
太后看了一眼，嘆得很輕。
“紀晚棠，哀家不是要折辱你。男子有子嗣才算根基穩(wěn)，硯舟如今掌著太醫(yī)院，又得皇帝倚重，他想留一個孩子，不過分?！?br>“你占了七年正妻之位，也該學會給旁人一條路。”
殿前站著一排女官。
她們垂著頭，沒人替我說話。
三個月前，宋綾第一次來濟春堂。
她披著狐裘，身邊丫鬟捧著一匣藥材，說要請我替她調(diào)安胎香。
我認出匣中混著斷魂草。
那是宋家當年害死我母親的毒引。
我掀了香爐，當場扣住她的手腕。
宋綾尖叫著往后倒。
裴硯舟沖進堂內(nèi)，將她護在懷里，一掌打翻我配好的解毒湯。
“紀晚棠，你又想**？”
他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我。
像看一個喪了理智的瘋婦。
宋綾埋在他懷里哭。
“姐姐恨我，我懂?？珊⒆邮菬o辜的。”
滿堂病人都看著我。
有人拿帕子捂著嘴，有人退到門外，怕沾上我的晦氣。
裴硯舟抱起宋綾，走前只丟下一句。
“她若有半分閃失，我拆了濟春堂。”
當天夜里，我被送進慈寧宮。
太后說我戾氣太重，要替裴家磨一磨性子。
宮里折騰人的法子不見血。
天沒亮，我要跪在石階上分揀霉藥，午后抄醫(yī)女規(guī)訓，夜里給宮人洗藥杵。
藥杵里藏著碎瓷。
我手上沒有一塊好肉。
嬤嬤盯著我。
“院判夫人，筆畫歪了，重來?！?br>“藥渣里有一片沒挑凈，重來。”
“宋姑娘今日胎氣不穩(wěn)，你跪著替她祈福。”
我險些死在那條長廊里。
裴硯舟來接我時，慈寧宮外正落雨。
他撐著傘站在階下，衣擺被雨水打濕，手里還攥著一只藥瓶。
“晚棠?！?br>他看見我膝上的血，臉色變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
裴硯舟拉住我的袖口。
“我不知道她們會這樣?！?br>我看著他。
“那你以為她們會怎樣？”
他答不上來。
雨水從傘沿落下，砸在青磚上。
許久，他把藥瓶塞給我。
“先回府。綾兒入門后，我會讓她住東偏院，不會擾你?！?br>“不會擾我？”
我笑了一聲。
“她的父親害死我母親，她拿著毒草進我的藥堂，你說她不會擾我？”
裴硯舟皺眉。
“斷魂草的事查過了，是丫鬟拿錯。綾兒不懂藥?！?br>“她不懂藥，卻知道來我的濟春堂調(diào)安胎香？”
“晚棠?！?br>他壓低聲音。
“別再咬著舊事不放。宋家已經(jīng)敗了，綾兒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
“我也是。”
裴硯舟一怔。
我抽回袖子。
“七年前，我也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br>他眼里終于有了痛色。
“我沒有忘?！?br>“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