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屋外傳來徐桂芳跟鄰居說話的聲音，聲音壓得低，但一字一句都鉆進她耳朵里?！叭齻€呢！三個！你當是養(yǎng)貓養(yǎng)狗呢？那可是三張嘴！桂芳姐，那你也不能不管啊，那可是你親孫子。親孫子？我兒子都生死未卜的，我拿什么養(yǎng)？她自個兒生的自個兒想辦法！”。，大的叫蕭景琰，老二叫蕭景安，小的那個丫頭叫蕭景禾。三個孩子皺巴巴的，哭累了睡著了，擠在一起像三只小奶貓?！奥犚姏]有？”沈清歡啞著嗓子說，“你奶不要咱們了?！保詡€兒撐著身子下了地。腿發(fā)軟，渾身都疼，但末世那會兒她斷了骨頭還爬了兩里地找人救命，這點疼算什么？，她灌了兩口，又洗了把臉。。，沈清歡算是把末世的生存本事全使出來了。，認得什么能賣錢什么能吃。村里人都不敢去的深山老林，她背著背簍就進去了。第一次回來的時候，背簍里裝滿了金銀花、茵陳，還有兩只野兔。。末世那會兒在廢墟里設陷阱抓老鼠的本事，擱這兒全用上了。，換回半袋子糙米、一小罐油、幾斤鹽。剩下的錢她攥得緊緊的，一文都不亂花。，她就用米湯喂。糙米熬得爛爛的，濾出米湯來，一口一口地喂。蕭景琰最能吃，喝完還吧唧嘴；蕭景安懶，喝著喝著就睡著了；蕭景禾那小丫頭喝不完還要鬧，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
“跟**一個德行，”沈清歡戳了戳小丫頭的臉，“脾氣不小?！?br>三個孩子倒也好帶。沈清歡干活的時候，把他們?nèi)齻€用一個布兜兜著，掛在屋里梁上的籃子里，三個排一排，大眼瞪小眼，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說啥。
可徐桂芳那邊，越來越過分。
頭一個月還時不時扔點野菜過來，后來干脆門都不登了。沈清歡也不指望她，自己想辦法。可她發(fā)現(xiàn)村里的口風變了——吳春蘭開始在村里嚼舌根，說她命硬克夫，剛嫁過來就把男人克死了。
“你們聽說了沒？鎮(zhèn)北軍那邊傳回消息了，說是那批兵丁頭一仗就死了好幾個，蕭家大兒怕是兇多吉少！”
“可不是嘛，我看那沈清歡就是個掃把星，一進門男人就被抓走了，還生三個拖油瓶，以后誰還敢沾她？”
這些話傳到沈清歡耳朵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末世那會兒，她見過人吃人。嘴皮子上的這點惡毒，算個屁。
該干嘛干嘛，上山采藥，回家喂孩子，日子照過。
可有些人，你不搭理她，她來勁兒了。
那天中午，沈清歡剛從山上回來，背簍里裝著新采的枸杞葉，準備熬粥喝。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她推門一看，徐桂芳帶著好幾個人站在院子里——有吳春蘭，有村里幾個喜歡嚼舌根的婆娘，還有劉德厚那個老狐貍。
徐桂芳一看見她就指著鼻子罵開了：“沈清歡！你還有臉回來！你個克夫的掃把星，我兒子都要被你克死了！”
沈清歡把背簍放下：“你兒子死了？”
“你——”徐桂芳被她一句話噎住，“村里都傳遍了！說前線的兵死了好多了！我兒子肯定是被你克的！”
“**征兵，死人是常事，”沈清歡說，“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吳春蘭插嘴了，“你剛進門，你家男人就被抓了，這不就是克夫嗎？我們村子里多少年了，就沒出過你這樣的事！”
沈清歡看了她一眼：“你男人也在前線吧？”
吳春蘭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沈清歡說，“你咒我男人死，是不是也在咒自己的男人？”
“你胡說八道什么！”吳春蘭急了。
“行了！”劉德厚站出來，捋著山羊胡子，擺出村長的架勢，“沈氏，今天我們來不是吵架的。徐大娘說了，你這個兒媳婦不守婦道，整天往山上跑，也不管家里，她家老大留下的軍餉，得交出來，不能讓你一個人霍霍了。”
沈清歡笑了：“軍餉？什么軍餉？”
“你裝什么傻？”徐桂芳跳起來，“我兒子被抓走前，家里那筆軍餉哪去了？肯定是你藏起來了！”
沈清歡不緊不慢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打開，舉在面前。
“這是蕭凜淵婚前給我的私產(chǎn)契約，****寫著，他名下但凡有點家產(chǎn)，全歸我處置。軍餉的事，沒提過。你要軍餉，去找**要，跟我沒關系?！?br>徐桂芳愣住了，伸手就要搶：“你哪來的這東西？！”
“你兒子寫的，”沈清歡把手一收，“你要不信，自個兒找他對質去。只要他還沒死，總能對得上?！?br>徐桂芳氣得臉都綠了：“你個**！你算計我兒子！”
“算計？”沈清歡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我要是算計，就不會在他被抓走后一個人生下三個孩子。你們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來打擾我們娘兒幾個過日子?！?br>她把紙收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分家。”
“什么？”徐桂芳瞪大眼睛。
“我說分家，”沈清歡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跟你們蕭家沒有任何關系。我?guī)е齻€孩子單過，你那一分錢的東西我都不要，你也別來煩我?！?br>“你——你憑什么分家？”
“就憑我男人留了話，”沈清歡說，“他在婚前就說了，要是他不在家，我想怎么過就怎么過，誰也管不著。你要是不信，咱們?nèi)ヒ姽?，看縣太爺怎么說?！?br>徐桂芳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半天嘴愣是沒憋出一句話來。劉德厚的臉色也不好看，沈清歡這招太狠了，****擺在那兒，誰也動不了她。
“好得很，”劉德厚一甩袖子，“既然你們婆媳合不來，分就分了吧。徐大娘，你說呢？”
“我不同意！”徐桂芳跳腳。
“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沈清歡轉身進屋，“我現(xiàn)在就搬走?！?br>三個孩子還在籃子里，蕭景琰醒了，睜大眼睛看著娘親。沈清歡把他們都抱出來，用塊大布包好，背在身上。然后收拾了幾件***、半袋子糙米、一小罐鹽，背著三個孩子就往門外走。
“你——你真走？”徐桂芳追到門口。
沈清歡頭也沒回。
她往村尾走。那邊有一間破屋，是以前一個孤寡老人住的，人死了屋子就空了。她早就瞄上那間屋子了，雖然破，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比跟徐桂芳擠在一個院子里強十倍。
破屋子的屋頂漏了好幾個大洞，墻角的泥都掉了。沈清歡把孩子放在門口曬著太陽，自個兒先爬上去把屋頂修了修，拿稻草和泥巴糊了糊。又把墻角的洞堵上，掃了掃地。
弄完這些，太陽都下山了。
沈清歡坐在門檻上，三個孩子抱在懷里，一個比一個小，一個比一個瘦弱。蕭景禾餓了，嗚嗚地哭。
“別哭了，”沈清歡拍了拍她，“娘給你熬粥?！?br>灶臺是沒了，只能拿幾塊石頭壘個簡易灶。她生火燒水，抓了一把糙米扔進去，攪了攪。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三個孩子都盯著看，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歡看著三張小臉，心里頭百味雜陳。
末世的廢墟里，她見過那么多孩子死在面前，一個都救不了?，F(xiàn)在老天爺給了她三個，雖說日子苦了點，但她絕不讓他們餓著凍著。
粥煮好了，她先喂了蕭景禾，又喂了蕭景琰和蕭景安。三個吃飽了就睡著了，擠在破被子里，呼呼的。
沈清歡靠在墻邊歇了口氣，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
山上那些陷阱得天天去看看，野菜也要多采。等孩子再大一點，她就能騰出手來干更多活了。糙米省著吃，還能撐幾天，明天上山再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獵到幾只野兔。
她在末世里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活著就***。
只要她還能動，三個孩子就餓不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沈清歡就醒了。她先去山上看陷阱，收獲不錯——一只野兔，還有一窩野雞蛋。她拎著野兔，抱著野雞蛋下山，碰見村里早起拾糞的劉阿婆。
劉阿婆看見她懷里鼓鼓囊囊的，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歡沒搭理她，直接繞道走了。
回到家，她把野兔剝皮收拾了，燉了一鍋湯，又蒸了兩個野雞蛋羹。三個孩子聞著肉香醒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鍋。沈清歡把蛋羹一人喂了幾口，又一人喂了一碗肉湯，三個小家伙吃飽了，臉上才有了點血色。
“行了，”沈清歡拍了拍手，“今天日子不錯，娘帶你們認認野菜?！?br>她把三個孩子背在身上，往山上走。
山上有薺菜，有馬齒莧，有蒲公英。沈清歡拿著幾根草藥**，一個一個教三個孩子認。蕭景琰看得認真，伸出小手要摸；蕭景安沒興趣，轉頭揪娘親的頭發(fā)；蕭景禾更野，伸手就要往嘴里塞。
“不能吃，”沈清歡把她的手拍開，“這個是草藥，沒處理好有毒?！?br>蕭景禾癟嘴要哭，沈清歡也不哄她：“哭也沒用，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小丫頭愣是沒哭出來，學會看娘親臉色了。
傍晚的時候，沈清歡坐在灶臺前，往火堆里添柴。鍋里的粥咕嘟咕嘟的，三個孩子圍在她腳邊，你推我我推你的，玩得倒還開心。
她看著那三張小臉，嘴角慢慢翹起來。
“從今天起，”她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柴火說話，“這條命，只為自己和這三個崽子活?！?br>外面?zhèn)鱽砟_步聲，有人在門外喊：“沈氏，在家沒？”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門口一看，是吳春蘭。
“有事？”
吳春蘭笑得假得很：“哎呀，我就來看看你，聽說你搬到這兒了，日子過得咋樣？”
“挺好。”
“那——”吳春蘭往她身后的屋里張望了一眼，“你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多不容易啊，要不要我?guī)湍愦畎咽?？?br>沈清歡看著她，沒說話。
吳春蘭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干笑了兩聲：“那啥，我就是好心，你不要拉倒?！闭f完轉身就走了。
沈清歡關上門，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這村子里的人，沒幾個真心的。但她也摸透了——不能軟，一軟就被人吃死。在這個地方，她得比任何人都硬，才能護住這三個小的。
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墻上，照著三個孩子的影子，一搖一晃的。
沈清歡坐下來，把最小的蕭景禾撈到懷里，看著她的小臉，心里頭突然有點熱。這孩子長開了，眉眼像蕭凜淵。
也不知道那男人還活著沒。
“算了，”她自言自語，“活不活的，跟我也沒啥關系了?！?br>火光噼啪響了一聲，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睡得香甜。
外面天黑了，村子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沈清歡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耳朵卻還是豎著的。末世養(yǎng)成的習慣——睡覺也要留一只耳朵聽動靜，防備危險。
可今天不一樣了。
這間破屋雖然四面漏風，但這是她自己的地盤。三個孩子在身邊，鍋里還有一碗粥，灶臺上擺著明天要用的野菜。
沈清歡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
“明天又是新的，”她低聲說了一句，把被子攏了攏，摟著三個孩子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