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大荒,七星河農(nóng)場。。,后背冰涼。他裹緊身上那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棉被,寒氣依舊鉆進身體。,窗戶玻璃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花,屋里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回到了這個讓他悔恨終生的地方。,他就是在這間屋子里,蓋著大哥**讓給他的厚棉被,吃著**從自已和妻兒口中省下來的高粱米飯。他把**一家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為了可笑的面子,被趙強那種人玩弄,掏空家底,最終害得**為他采藥而失足摔死。,讓嫂子劉琴看他的眼神,從埋怨變成了恨。侄子王牛和侄女王娟,也再沒喊過他一聲“小叔”。,在悔恨和孤獨中熬了一輩子。
陳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回來了。
既然重來一回,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大哥必須活著,嫂子和孩子們,也必須過上好日子。至于那些曾經(jīng)**他、利用他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強烈的饑餓感襲來。
陳巖掀開被子,穿上旁邊那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腳伸進棉鞋里,站起身走出屋子。
他走到廚房的糧缸前,掀開木頭蓋子。
里面只剩下小半缸苞米面,最底下鋪著一層薄薄的高粱米。
這就是**一家這個冬天剩下的主要口糧。他回城指標被退,戶口和糧食關(guān)系轉(zhuǎn)了回來,可連隊這個季度的口糧早就發(fā)完,他現(xiàn)在就是一個憑空多出來的吃糧人口。
多了一張嘴,這半缸苞米面,撐不到明年開春。
陳巖心里一沉,蓋上缸蓋,推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亮透,外面灰蒙蒙的,寒風卷著雪粒子刮在臉上生疼。
他剛走到院子中間的水井旁,西屋的門被拉開,大哥**提著空了的煤油燈走出來,準備去連隊后勤換煤油。
“哥?!标悗r喊了一聲。
**看到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巖,醒這么早?不多睡會兒?炕冷了吧,哥等會兒就給你把爐子生上?!?br>
說著,他就想放下煤油燈,先去弄柴火。
“不冷,哥?!标悗r阻止他。
就在這時,西屋里傳出嫂子劉琴壓著火氣的聲音。
“**!你給我進來!”
**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對陳巖說:“你嫂子叫我,我先進去一下?!?br>
門簾一掀,劉琴抱怨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出來,她顯然看到了院子里的陳巖,但沒有避諱。
“家里米缸都快見底了,你沒看見?這個月苞米面就剩那么點,你還讓他一個人住東屋,一個人燒一個爐子?咱們家是開銀行還是開糧站的?”
**的聲音很低,帶著央求:“劉琴,你小點聲,讓小巖聽見多不好。他剛回來,心里正難受呢?!?br>
“難受?他難受能當飯吃?當初是誰說的,小巖去城里當工人,以后每個月給家里寄錢寄糧票?現(xiàn)在呢?工作黃了,指標被退回來,以后就多了一張嘴!咱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牛牛都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劉琴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要不就讓他出去,反正咱們家養(yǎng)不起這尊大佛!”
“你胡說八道什么!”**也動了氣,“他是我弟弟!我就是自已****,也不能餓著他!糧食的事你別管,我去想辦法!”
“你想辦法?你去偷還是去搶?**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牛牛和娟子的口糧,我跟你沒完!”
屋里,傳來侄子王牛被吵醒后的哭聲:“媽……我餓……”
哭聲讓激烈的爭吵停了下來。
陳巖站在院子里,北風吹透了他的棉襖,他一動不動,身體感覺不到冷。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躲在**的身后,對嫂子的埋怨和家里的窘迫視而不見。
他默默地提起水桶,從井里打上一桶水,拎回自已的東屋。他必須立刻行動,解決吃飯問題。北大荒的山里有寶貝,黑土地下有食物,只要他勤快,利用上輩子的經(jīng)驗,完全能養(yǎng)活一家人。
正當他盤算著進山計劃時,院門被人推開。
一個瘦高的身影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是知青趙強。
“王哥,”趙強對著西屋喊了一嗓子,眼睛卻在四處張望。
**從屋里出來,堵在門口,甕聲甕氣地問:“趙強,你有什么事?”
“我找陳巖,聽說他指標被退了,我這當兄弟的,必須第一時間來看看啊!”趙強說著,就看到了東屋門口的陳巖。
他眼睛一亮,幾步跑了過來,進了屋里,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把**關(guān)在外面。
“兄弟,聽說回城指標被退回來了!”趙強一進屋,就夸張地拍著陳巖的肩膀。
陳巖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只有冷意。上一世,趙強就是這樣,從他手里騙走了父母寄來的錢和**省下來的東西。
“有事說事?!标悗r的語氣很平淡。
趙強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好面子的陳巖反應(yīng)會這么冷淡。他立刻又換上笑臉:“你看我,是這么個事兒,兄弟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你是不是寬裕點?先借我五塊錢,再來十斤全國糧票應(yīng)應(yīng)急?!?br>
他**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跟機修廠那小王護士正處著呢,不得花錢維護關(guān)系?等我下個月發(fā)了津貼,立馬就還你!咱們這關(guān)系,你肯定不能看著兄弟我掉鏈子吧?”
五塊錢,十斤糧票。在1970年,這是小半個月的生活費。
上一世,陳巖為了面子,不僅給了他錢和糧票,還去求**,從家里本就不多的口糧里擠出了十斤苞米面給趙強。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導致家里提前斷糧,**才會冒險去懸崖采藥。
陳巖拿起一塊布,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剛打上來的水桶,頭也沒抬。
“不借。”
趙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已聽錯了:“你說啥?”
“我說,不借。”陳巖繼續(xù)擦著水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錢,沒有。糧票,更沒有?!?br>
“你……”趙強被堵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得通紅。他惱羞成怒,聲音也大了起來:“陳巖!看不起我了?不就是回城沒辦成嗎,你跟我橫什么!”
屋子里的爭吵聲,引來了院子里的人。**已經(jīng)皺著眉頭站在了門口。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刻薄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挺熱鬧啊?!?br>
陳巖轉(zhuǎn)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孫麗。她穿著一件在當時很時髦的藍色工裝棉外套,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孫麗當初就是看中陳巖是北京來的,才答應(yīng)跟他處對象。現(xiàn)在,他最大的倚仗沒了。
孫麗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陳巖那身破舊的棉襖上,她用手在鼻子前輕輕扇了扇風。
“陳巖,我聽說你回城的事黃了,被退回來了?!?br>
她頓了頓,用一種通知的語氣說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倆也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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