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母書------------------------------------------，是楚家內(nèi)宅最清幽的一處院落。院中遍植蕙蘭，暮春時節(jié)正是花期，幽香彌漫，隔著院墻都能聞到。，母親周氏正坐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封帖子，眉頭微蹙。，年輕時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嫁給楚懷瑾后相夫教子，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體面安穩(wěn)。她性子柔中帶剛，前世楚家遭難時，她第一個站出來護住族中女眷，擋在**的錦衣衛(wèi)面前半步不退，生生為楚寧禾爭取了半日時間疏散姐妹。，與楚寧禾隔著一道墻。楚寧禾聽到過母親在墻那邊唱楚地的民謠，聲音沙啞卻平穩(wěn)，一首接一首，唱了整整一夜。，那邊就再也沒有聲音了?！澳赣H。”楚寧禾站在廊下行禮，聲音平穩(wěn)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看見女兒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衫裙，脊背筆直，神情淡淡的，倒是一愣。她放下手里的帖子，招了招手：“過來坐?！保谀赣H身側(cè)的繡墩上坐下。，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帶著一點疑惑的笑意：“怎么覺得你今兒氣色不太對？臉這樣白，眼睛卻格外亮。”她頓了頓，“可是昨晚沒睡好？”，避重就輕地應(yīng)了一聲：“做了個夢。什么夢？不值一提?！?a href="/tag/chuninghe.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寧禾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母親放在膝頭的那封帖子上。帖子的封皮上寫著“太常寺卿陸府”六個字，筆跡是祖母身邊的管事嬤嬤的。，笑了笑：“你祖母請陸家的帖子，我正看著呢。陸夫人回帖說，她家三少爺近來也在府中，想一并帶來給你祖母請安?！彼f到這里，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楚寧禾聽到這個名字是會臉紅的。陸淮安生得俊朗，又早早中了舉人，京城閨秀中名聲極好，兩家又是世交，這樁婚約幾乎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作之合。
楚寧禾面色不變，甚至沒有多看那張?zhí)右谎邸?br>“母親，陸家三少爺來便來了?！彼恼Z氣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倒是沈家，祖母請的是太傅府的夫人和三娘子，還是只請了女眷？”
周氏微微蹙眉，不是因為女兒的問題，而是因為她問問題的語氣——太冷靜了，不像一個閨閣女兒家關(guān)心宴席座次，倒像是在盤算什么。
“只請了女眷。太傅府上幾位公子都不在帖子之列?！敝苁戏畔绿?，認真地看了楚寧禾一眼，“禾兒，你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母親說？”
楚寧禾沉默了片刻。
她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母親真相——告訴她自己是從十年后回來的，告訴母親楚家會如何覆滅，告訴母親那些現(xiàn)在還在朝堂上對父親笑臉相迎的人，日后會親手把楚氏滿門送上絕路。
不能。
不是周氏不值得信任。恰恰相反，正因母親太過信任她，一旦她說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話，母親第一個反應(yīng)不會是懷疑，而是心疼。周氏會擔心女兒是不是中了邪，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會請大夫、會請道士、會小心翼翼地守在她床前掉眼淚。
那太**了。
對母親的**，也是對自己這盤棋的破壞。她需要母親作為這盤棋上最重要的一顆子，而不是一個終日惶恐的慈母。
“沒有什么大事?！?a href="/tag/chuninghe.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寧禾說，“只是想到陸家與沈家都是官場上的世交，宴席上難免要談些朝堂的事。女兒想著，這些日子應(yīng)該多讀些書，免得接不上話，給母親丟臉?！?br>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周氏果然舒展了眉頭，笑著拍拍她的手：“你一貫是懂事的，不比母親操心。只是讀書也別太用功，傷了眼睛?！?br>楚寧禾應(yīng)了。
她沒有再提陸淮安。前世關(guān)于陸淮安的事，她有一整本賬要算，但不是現(xiàn)在?，F(xiàn)在她要做的是搞清楚一件事——沈昭寧在這場宴席上出現(xiàn)的真實目的。
前世她以為沈昭寧只是隨祖母赴宴的普通閨秀。但后來回想起來，沈昭寧在那場宴席上問了楚寧禾很多問題——關(guān)于楚懷瑾近來的公務(wù)，關(guān)于楚家與哪些朝臣往來密切，關(guān)于楚寧禾自己讀過哪些書、對朝政有什么看法。
彼時楚寧禾只當是閨中密友式的閑聊，知無不言。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那是一場信息收集。沈昭寧或許不知情，或許是在祖父或父親的授意下，裝作無意地打探消息。太傅沈懷庸在那個時期已經(jīng)開始為構(gòu)陷楚家鋪路了。
“母親，沈家三娘子的性情如何？女兒素未謀面，不知該如何相處。”楚寧禾狀似隨意地問。
周氏想了想：“沈家三娘子比你大一歲，聽說性子溫婉，知書達禮，應(yīng)該不難相處?！?br>溫婉。知書達禮。
前世楚寧禾也是這樣形容沈昭寧的。
“母親，女兒想提前做些準備。”楚寧禾說，“能不能讓人打聽一下沈三娘子平日愛讀什么書、愛聊什么話題？女兒也好有個應(yīng)對?！?br>周氏覺得女兒考慮周到，便點頭應(yīng)了。
楚寧禾起身告退時，在院門口停了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廊下的母親——暮春的夕陽把周氏的側(cè)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她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帖子，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是母親對未來的期待。
期待女兒嫁得好，期待楚家平平安安，期待所有人都過得好。
前世，這份期待碎得太慘烈了。
楚寧禾收回目光，轉(zhuǎn)身離去。
·
回到自己的院子，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采苓點上了燈，瓶兒擺好了晚膳。楚寧禾沒什么胃口，但也坐下來吃了幾口。她知道自己需要力氣，前世在詔獄里餓怕了，那滋味刻進了骨頭里，這輩子再也不會讓自己餓到那種地步。
飯吃到一半，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大姐姐——大姐姐——”
人未到，聲先至。
楚寧禾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門口。
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臉蛋圓圓的，扎著兩個小髻，跑得氣喘吁吁，手里還攥著一把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野花。
楚寧澈。她的庶出幼妹，二房的女兒，生母早逝，從小養(yǎng)在祖母膝下。前世楚家遭難時她才十三歲，被匆忙送走，路上受了驚嚇，發(fā)了高燒，等找到大夫的時候已經(jīng)燒壞了腦子，后來一輩子沒能恢復(fù)。
今生她才八歲，還是一朵沒被風(fēng)雨摧折過的花。
楚寧禾的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僵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采苓和瓶兒都嚇了一跳的事——她站起身，走過去，把楚寧澈抱了起來。
不是端莊大小姐該做的事。
她的力氣其實不夠大，楚寧澈也不算輕，但她抱得很緊，像是怕手里的東西一旦放下就會碎掉。
“大姐姐？”楚寧澈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懵了，手里那把野花差點懟到楚寧禾臉上，“你、你怎么啦？”
楚寧禾閉了閉眼，把臉埋在妹妹的肩窩里，嗅到了少女身上陽光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