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在出租屋里啃了八個月的書，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筆試第一，面試第一，從三百七十個人里殺了出來。
鎮(zhèn)上所有人都說我老實、能吃苦，可沒人想過，能從三百七十人里殺出來的人，絕不會只有老實。
晚上回家，張偉不在。
微信上發(fā)來一條消息：陪萌萌去買行李箱，晚點回。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電腦整理材料。
第一份，系統(tǒng)登錄日志截圖。時間、設備型號、登錄地點，清清楚楚。
第二份，張偉給陳主任送煙的監(jiān)控截圖。單位門口的攝像頭角度剛好，是劉姐順手幫我調(diào)出來的。她嘴上說著“你別難過”，手上動作可利索得很。
第三份，張偉和林萌萌的微信聊天記錄。三天前他洗澡時，我趁他手機沒鎖拍的，里面有句話格外刺眼。
林萌萌說：“哥，嫂子要是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張偉回：“她發(fā)現(xiàn)了又能怎樣？一個農(nóng)村來的，懂什么？最多哭兩天就認了?！?br>我把三份材料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后點開律師咨詢網(wǎng)頁，一字一句看完了離婚財產(chǎn)分割、聯(lián)名賬戶、婚內(nèi)轉(zhuǎn)移資產(chǎn)的相關條款。
張偉十一點才回來，帶著一身酒味。
他脫了外套扔在沙發(fā)上，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進了衛(wèi)生間。
我坐在客廳里，手里攥著文件夾。不急，歡送會還沒辦呢。
第三天中午，張偉難得在家吃飯。
他嘴里塞著我炒的回鍋肉，含糊地問：“蘇婉，你說你幫忙張羅歡送會，認真的？”
“當然認真?！蔽医o他盛了碗湯，“萌萌出國是大事，咱們做長輩的得把場面撐起來。我想著包個好點的飯店，把她同事朋友都叫上，體體面面的?！?br>張偉咽下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絲意外，還有一絲得意，大概覺得我終于“懂事”了。
“行，那你操心，錢我出?！?br>“不用你出，我來安排就行。”我低頭喝湯，“對了，萌萌在單位的朋友多不多？我好統(tǒng)計人數(shù)?！?br>“不多，她剛來三個月，也就認識幾個人，你把她同事叫上就行。”
“那你的朋友呢？你不叫幾個？”
張偉笑了：“也行，我叫幾個哥們兒來給萌萌長臉?！?br>“嗯?！蔽艺酒饋硎胀耄澳俏颐魈扉_始訂飯店?！?br>張偉在背后說了一句：“蘇婉，你最近挺好說話的?！?br>我背對著他，把碗摞得整整齊齊。
“一家人嘛，計較那么多干什么?！?br>下午，我在辦公室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周律師，我問一下，如果對方婚內(nèi)把夫妻共同財產(chǎn)轉(zhuǎn)到第三方名下，沒經(jīng)過我同意，法律上怎么認定？”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蘇女士，如果你能證明轉(zhuǎn)移行為存在，且你事先不知情、沒同意，這部分財產(chǎn)離婚時可以要求對方少分或不分?！?br>“如果我先把共同財產(chǎn)轉(zhuǎn)到安全的地方呢？”
“蘇女士，我建議你來一趟律所，這事電話里說不清楚?！?br>“好，明天下午。”
我掛了電話，旁邊工位的小陳探過頭：“蘇姐，你找律師？打官司??？”
“幫一個親戚問事?！?br>小陳點點頭，縮了回去。
我打開系統(tǒng)，看了眼林萌萌的進修申請，狀態(tài)顯示審核中。
還有十二天出結(jié)果。
十二天，足夠了。
3.
張偉開始忙歡送會的事。
準確說，是我在忙，他在顯擺。
他逢人就說，他表妹爭氣，考上了公費外派進修，全省就一個名額。
他不說這個名額本來是誰的，也不說這個名額是怎么變成林萌萌的。
我在旁邊聽著，一聲不吭。
有人問我：“蘇婉，你不也在那個單位嗎？你怎么沒去爭?。俊?br>“我資歷不夠。”我笑著說，“萌萌年輕，該給年輕人機會。”
張偉在旁邊聽見了，遞來一個“你很識趣”的眼神。
林萌萌也在旁邊，沖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三分感激、三分心虛、四分得意。
“嫂子，你人真好。等我學成回來，一定好好報答你和哥。”
“好。”我拍拍她的手，“到了那邊好好學?！?br>我的手心干燥溫熱，一點汗都沒有。
緊張的那三天早就過去了。
現(xiàn)在的我，每走一步都知道下一步踩在哪里。
歡送會定在下周六。
我訂了鎮(zhèn)上最好的飯店，包了個能坐三十人的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