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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子妃，我才不嫁。”嫡姐將手里的庚帖撕碎往空中一揚。
我端著剛為她煎好的藥經(jīng)過窗外，冷不丁聽見里頭激動又陌生的聲音：
“我新時代女性絕不接受包辦婚姻！這冤種太子妃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去！我寇榮熙，要嫁就嫁心上人，哪怕他是個太監(jiān)！”
緊接著一塊繡著金龍的手帕扔出窗外。
我撿起地上的金龍手帕，認(rèn)出那是小時候嫡姐從宮中帶出的太子信物。
她小時候不知在我眼前炫耀過多少回。
如今，這代表著無上機遇和潛在婚約的信物，就像扔垃圾一樣，被她丟了出來。
父親氣得抄起手邊的雞毛撣子就要往她身上抽，她側(cè)身躲開，反而揚著下巴更得意了：“爹你別搞封建家長那一套，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西廠鄭督主，我要和他做對食，他比太子有權(quán)勢多了，對我也溫柔，我們是自由戀愛！”
全場死寂。
誰不知道鄭督公是當(dāng)今圣上最信任的西廠提督太監(jiān)，他是罪臣之后年幼凈身入宮，但年少得志，深得皇帝與貴妃的寵信與倚重，權(quán)傾朝野，可他到底是個閹人??！
寇家嫡長女放著好好的太子妃不做，要和太監(jiān)做對食？
這要是傳出去，寇家全族百年的臉面都要被她踩碎了。
寇老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大**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連說“造孽”。
窗外我拿著手帕，不由心潮澎拜，一個清晰而瘋狂的念頭。
我知道，我等了十五年的機會來了。
我是庶女，娘死得早，在寇府連個得臉的丫鬟都不如，原本最好的出路不過是嫁個七品小官的嫡子當(dāng)正妻，或者給高門當(dāng)貴妾，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現(xiàn)在太子側(cè)妃的位置就擺在我面前，我自然要盡力一搏。
我拿著那塊金龍手帕，走進屋內(nèi)。
我走到正中央，撩起磨得起球的裙擺，對著上座的族長和剛醒過來的寇老爺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到青磚的聲音很響，鬧哄哄的正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我。
“父親，”我聲音很穩(wěn)，沒有一絲發(fā)抖，“長姐不愿意嫁太子，是她的選擇，女兒愿意替長姐嫁入東宮，為寇家分憂，就算是死，也絕不連累寇家半分?！?br>滿廳死寂，連哭的大**都忘了出聲。
寇老爺愣了半天，才像是剛認(rèn)識我一樣，上下打量了我好久：“你？你知道嫁入東宮是什么意思嗎？那是吃人的深宮，一步錯就是掉腦袋的地方！”
我又磕了一個頭，聲音清晰：“女兒知道，女兒早就把女訓(xùn)、宮規(guī)背得滾瓜爛熟，入宮后謹(jǐn)言慎行，絕不會給寇家丟臉?！?br>寇榮熙先是愣了一下，她看著被我撿起的那塊金龍帕子大笑出聲。
走過來踢了踢我的裙擺，語氣里的鄙夷快溢出來了：“寇明薇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么上趕著去當(dāng)替死鬼??？行啊，你想去你就去，到時候在宮里被人磋磨死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br>我抬眼看她。
她眼中混合了憐憫和鄙夷。
這種眼神，從她三個月前她高燒醒來后，就時常出現(xiàn)。
起初，她說些“人人平等”、“女性獨立”的怪話，大家只當(dāng)?shù)刈矇牧四X子。
后來，她又開始折騰稀奇古怪的方子賺了些銀錢，便更覺眾人皆醉她獨醒。
直到現(xiàn)在，她說，她要和一個太監(jiān)對食。
一個西廠提督太監(jiān)，天子家奴，刑訊高手，滿手血腥，無根之人。
而我這位嫡姐，清流千金，竟覺得這是“超越時代的真愛”。
之前我會覺得，她眼里的傲慢和不屑是淬了毒的刀子，但現(xiàn)在我覺得像極了那些話本子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她根本不明白，嫁入東宮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工具，那是**，是階梯，是通往那個女人所能抵達的至高之位
我沒反駁，只是對著她微微俯身，聲音輕卻堅定：“多謝長姐成全?！?br>窗外的雪又下大了，打在窗欞上沙沙響，我攥著手里的碎紙，指節(jié)泛白。
我要的，何止是一個側(cè)妃的位置。
我要爬上最高的地方，高到所有人都必須仰視我。
我要讓我娘那個連祠堂都進不了的牌位，將來能受誥命香火。
我要生下未來的天子，讓這萬里江山，有一半流著我寇明薇的血。
情愛？那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我要的，是實實在在握在手里的權(quán)柄，是再也沒人能輕賤我的地位。